正值春天的尾巴,在贫瘠黄土地上倔强地生长着的小树小草们,抓住了这最后的些许时间,怒放着自己的生命。使得平日里漫山遍野的黄中,多出了一些姹紫嫣红。
不算壮观,却引人瞩目。
这些零星的色彩算不上繁茂,但恰到好处,给人一种颇为高级的点缀之感,在不破坏大漠千万年的历史演变中逐渐形成的苍凉与悲壮之时,又赋予了它一丝情感。
这是大漠一年之中最柔情的日子。
身在此间,李亚东只感觉文思 泉涌,有种赋诗一首的冲动。才发现,原来九年前他们没来对时间。
“呵呵呵呵……”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侧头一看,也是亮瞎了李亚东的狗眼。
原来是平日看起来特别大男子主义、不解风情的齐虎,用五颜六色的花朵为科舍洛娃编制了一是明天开工,带我去看地方,他说的那地方绝壁就是大龙村了,所以……”
“咱们明天就要见面?”李亚东呵呵一笑。
果然这种阴人的勾当交给胜利哥来办,根本没有令人失望的可能。
“对呀,到时可千万别露馅儿啊!”胜利哥不忘提醒一句,因为在他看来,东哥、包括阿龙阿虎的演技,实在欠些火候。
“放心吧,我尽量不跟你们近距离接触就是。”
“嗯,这样最好。”胜利哥嘿嘿笑道:“你找个好地方,搬张板凳看好戏就行,看我最后怎么让那个姓谢的跪在那片大漠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听他这么一说后,李亚东脑子里顿时有了画面,想想谢兴洋那厮的可恶嘴脸,只感觉风景美如画呀。
“行,那我就瓜子和可乐先备好,等着看好戏了。”李亚东打趣着说。
“哈哈……可以。放心吧东哥,绝对没跑的事情。”
与胜利哥结束通话后,李亚东的心情可谓畅快无比,以前看武侠小说,里面讲“人生在世,当快意恩仇”,这种感觉,确实很爽。
走出屋外,天边已经红艳一片,好似披上了一层霓裳,突然想起一句诗。
大漠……落日圆。
嗯,不错。
……
如果说李亚东是一个被厨艺耽误的生意人——上辈子。那么,胡广源无疑就是一个被生意耽误的厨子。
这家伙特别会吃,不像陕地人,更像是南方的广冻人。
因为口味刁钻,本地的厨子大概不好满足,所以便自行钻研,练就了一手不俗的厨艺。
晚饭是他做的,毛遂自荐。
因为马大嫂的手艺十分有限,做来做去还是那几样菜,令他实在无法忍受。
行家一出手,便知道有没有。
李亚东他们下午闲来无事出去踏青了,他却没有,闷在家里。
等回来一看后,好家伙,马家黄泥巴筑起的院墙一侧,被人用石头和泥巴垒起了一方长条形的火塘,里面干燥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重点是在火塘上面。
一头扒了皮、处理干净的老山羊,被两根粗壮的嫩树条贯穿,正架在火塘上炙烤,其上热油滚滚,滋滋作响,看成色,差不多也该熟了。
就说回来的路上怎么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这么香。
狗日的,烤全羊!
两头典型的食肉科大型猛兽——齐家兄弟,瞬间眼前一亮,哈喇子掉了一地。
“胡总,可以嘛,嗅着这香气,很地道的样子呀!”李亚东也是呵呵笑道,心想今晚有口福了。
“必须的嘛!”提起手艺,胡广源倒是丝毫不谦虚,拿着一把蒲扇坐在火塘旁,看到几人后,站起身来,笑着说,“就为这一道菜,特地跑去呼伦贝尔学的。”
李亚东竖起一根大拇指,算你狠的意思 。
马支书和马大嫂将四方桌从窑洞里抬出来——吃这东西,在屋里不太合适。
烤全羊经过三个小时的悉心炙烤,已经完全熟透,表皮酥脆,胡广源拿着一把钢刀开始分肉,锋利的刀尖一下去,里面的白肉便伴随些许的汤汁显露出来。
当真是外酥里嫩呀!
就这手艺,连李亚东都得夸声“好”。
齐虎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直呼“过瘾”。
“要是有灌啤酒就好了。”
要求还挺多。
“那能没有吗?”胡广源嘿嘿一笑,早有准备。
小跑进屋抱出一筐啤酒来——是那种木头框装的啤酒,24瓶一筐,当地品牌。让去县里送麻花的人特地带回来的,喝着还凑合。
一群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
忽然想到什么,李亚东望向科舍洛娃说,“你最近得‘消失’一阵儿。”
“消失?”科舍洛娃显得不明所以。
李亚东并未解释,而是望向齐虎。
他要对付谢兴洋的事情,村里人并不知情,包括马支书两口子和胡广源也是一样——这种坑人的事情实在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至于什么缘由,齐虎应该不难想明白,就让他晚上回去跟科舍洛娃解释好了。
这个问题李亚东也是刚意识到,胜利哥那边的人都是老毛子,如果他身边也跟着一个毛妹……又恰好被谢兴洋发现的话,难免对方会不自觉地产生一些联想。
所幸,谢兴洋之前来村里捣乱的时候,科舍洛娃都没露面,村里人不让。因为她看起来白白嫩嫩的,像是很不经碰的样子,又是个女人,万一不小心伤到怎么办?
“东哥,明白,晚点我跟她讲。”齐虎会意,点点头道。
“嗯。”李亚东呵呵一笑,惬意地咬上一块肉,抬头望天。
只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呀,恨不得马上天明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