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擎空迟疑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我停顿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马擎空好像在隐瞒我什么,于是又说:“你是我们现在最后的希望了,你知道蒋涛是死路一条,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
“我……我可以问问你们当时为什么会放走蒋涛么?”
我越发的觉得马擎空知道些什么,我把那天的情况如实的告诉了他,包括我在废弃的工地里看见的一切。马擎空说:“这么说,他们拿无辜的人威逼你们,你们才放人的?”
我说:“是的,那么多人在场,难道我还骗你么?不过,你问这些干什么?我现在只想知道……”
“别说那么多了……”马擎空说,“小镇到县城的公路附近,记住,不是山间的大路小路,是公路附近,有一个小旅馆,旅馆旁边有好几家还在建,没有开业的饭店,不远处就是一个加油站,旅馆的门面不大,招牌写的是什么什么商务旅馆,那里很便宜,所以他们可能就住在那里。每天早上那里会过一班直达临市的车,那班车上车售票,而且人特别多,如果运气好是可以逃票挤上去的,如果你们去的快,或许他们还没有逃走……当然,如果慢了一些的话,到了临市,大概是一番新天地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够多了。”我说。
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叫上侯洋他们,告诉他们已经有线索了,他们也不含糊,跟我直奔那家旅馆,其实马擎空说的相当清楚了,那家旅馆的位置很好找,离小镇并不远,当天我们就来到了旅店外。我们走进旅店,前台很简陋,前台人员正在一旁看手机,看见我们一伙人进来,先是笑了笑,可能觉得一下子来了不少客人,但很快就收敛了笑容,大概是觉得我们气势汹汹不像是来住宿的。
我在前台说了一句:“找人。”
那人说:“可以出示一下证件吗,否则我们……”
听到他并不算“听话”,其实我有些懊恼,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我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望,那人分明就是蒋涛的小弟。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我相信当时在场的人都被我吓了一跳,那小弟反应倒是特别快,立刻反身上楼,我从楼道上跑上去的时候,身后还有几个脚步声,应该是侯洋他们刚好跟上来,那小弟也算机灵,大概是不想被我们发现蒋涛具体住在哪个房间,连续踹了好几个房间的门,但这里的门很解释,他根本揣不开,也躲不进去。
很快,他就被我和侯洋按在地上。
那小弟嘶声大喊起来:“蒋哥,快跑!”
不远处的房门口,一个人探出头来,仅仅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头去,我和蒋涛放了那小弟,立刻往房间那边冲过去,当我们踹门进入那已经紧闭的房间之后,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但是窗户大开,我和侯洋探出头去,看见并不算太高的一楼草坪上,蒋涛正一步步往前挪,那家伙显然情急之下跳楼,却不小心摔伤了腿。
我转身要下楼,但侯洋却没有跟过来,我来到房间门前,回头喊了一声:“侯洋,走啊,在干嘛!”
侯洋说:“你赶紧楼梯上下去!”说完,居然直接怕窗,抱着旁边的一根类似水管一类的东西,就从五米多高的二楼滑了下去。
我当时非常担心,但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外头走廊上,那小弟已经被葛军祥和骆明按住,楼下,张毅正看着旅馆的前台,保证他不出来捣乱或者忽然打电话报警。我冲出旅馆,外头的草坪上,侯洋和蒋涛扭打在一起,蒋涛手里有刀,大概侯洋刚刚爬下来的时候没有注意重心或者方向,这个时候居然被蒋涛按在了地上,眼看着那刀子就要往侯洋脸上扎过去。
我赶紧冲上去。
而就在这时,我身后,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
连同蒋涛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也回过头,见一个打扮非常土气的中年女子跪在草坪的一边,一面磕头一面说:“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当我看清那个女人的脸的时候,侯洋忽然喊了一句:“妈……你怎么……”他话还没说完,一开始扑在他身上和他纠缠的蒋涛反身朝那个中年妇女冲了过去,他脚虽然瘸了,但大概是求生的本能以及蛮横的爆发力作祟,速度居然不慢。
而当时的我,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去挡在那个中年妇女面前,蒋涛杀红了眼,一刀往我身上送过来。
我原本想伸手去挡,但鬼使神差的却伸了左手,左手刚刚抬起一点儿就感到一阵无力,根本没办法握住他的手腕,他的刀直直的刺在我的腹部,我只感觉一阵冰凉,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我终于明白马擎空被刺那一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刀在我腹部,插的不深,但疼痛却开始扩散。回想起来,当时我或许是真的疯了,直接把刀拔了出来,也不管血从我的腹部淌下来,接着,我横竖在蒋涛的脸上划了两刀,一脚把他踹开。
我这两刀,没有人喝彩。
尽管我回想起来,或许是我当时干过最“野蛮”的一件事了。
这两刀反而迎来了我身后那中年妇女的惨叫,她叫喊着扑向侯洋——也就是他自己的儿子。
我捂着伤口,张毅上来扶住我,说:“怎么样,你……”
我抬起手来,摆了摆。这次我是真感觉自己问题不大,这一刀顶多是伤了点皮肉,但我又感觉特别心寒,我刚才毕竟是帮那个中年妇女,侯洋的妈妈挡了一刀,可现在的她,分明是扶着侯洋,像看仇人似的看着我。
我本来想上去问一句“阿姨你没事吧”之类的话,然后看着他那种眼神,我没了自讨没趣的想法,直接对张毅说:“张毅,但我去医院包扎一下。”
我又看了看侯洋,侯洋没有看我,他在他妈妈的身旁,一言不发。
我往前走了几步,蒋涛和他的小弟也被葛军祥、张毅和骆明押着离开,我没走几步,只听见身后“啪”的一声,分明是响亮的耳光声,我回过头,侯洋还站在原地,头偏向一边……
去到医院之后,我的伤口仅仅做了简单的处理,果然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我不知道这一刀要是刺在那位中年妇女身上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蒋涛和他的小弟被正式交给了秦哥,至于秦哥要怎么处置,我不知道,秦哥也许会杀了他们,但这不是我的事情了,虽然说,我或许算得上是一个帮凶,我还在蒋涛脸上划了两下。
呆在医院里,侯洋后来给我来了个电话,说是谢谢,又告诉了我前段时间他行踪神秘的真相。前段时间,侯洋一直不出现,实际上就是他家人发现了他做混子的事情。他曾经混过,被家人制止了,大概任何一个混子都过不了家人这一关,在外头在厉害,家里头母亲一哭,父亲一怒,就会变怂。那一段时间侯洋之所以一直怠慢“工作”,帮不上我们的忙,就是因为家人看的严。
我终于明白当初我让他办走读的时候他的为难了,可是为了帮我,他却始终没有拒绝。
更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侯洋的母亲这段时间一直在跟踪着他,虽然他母亲不说,但却一直那么看着自己的儿子。
可偏偏他母亲没帮上什么忙,还把事情越弄越乱,最后让我给挨了一刀。
这些怪不得别人,要怪也只能怪我们这些人是混子。
侯洋最后跟我说:“这次……我爸妈是真的动怒了,我有点,有点支持不住……有时候为他们想想,觉得混下去,也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知道侯洋开始打退堂鼓了,我没有阻止他的权利,我说:“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这条道走到黑并不是什么好事。”
侯洋说:“不管怎么样,咱们是兄弟,这点我记住了。”
我“嗯”了一声。
侯洋说:“以后有机会,咱们还一起打架……”这一刻,我想到了庄国峰和梁春耀,春药大概也去天国了吧?忽然觉得,他们都该上天国,而我这个送走他们的该去下地狱。
之后,马擎空和邢天明也来看过我,不过都是半夜跑来的,他们也担心秦哥的“搜查”,秦哥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蒋涛的党羽的。
马擎空告诉我,那个时候蒋涛的确去找过他,他一开始不愿帮忙,后来好说歹说,他给了蒋涛一点点钱,给他指了条路,让他自生自灭去……马擎空对蒋涛有义气,更多的是憎恨。而蒋涛在见他的时候,告诉他说他之所以能逃掉,都是因为有一个小店的店主帮了他——蒋涛没想到告诉我们他藏身地点的人就是马擎空。而且马擎空当时就觉得特别奇怪,有哪个小店店主会帮一个浑身是伤叫花子一样却染着黄毛的怪人,这样的人怎么看怎么都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