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坑坑洼洼的地方,甚至还长出了没过膝盖的杂草,杂草之间都是垃圾,我们过去之后就看见了那个烂砖房,外头还有没砌完的水泥。
真的不知道当初包工头和设计师们是怎么想的。
不要觉得奇怪,小城在那个时候真的很多这样的地方,谁都想投资房地产,但是很多人却根本是不自量力,最后自己吃了亏,甚至自己把自己给陷进去了,工程也停了,而且停的十分离谱,在什么时候挺的都有,建了多少都可以戛然而止。
城市里的、县城里的、小镇上的,因为政府的干预还可以收回一部分,或者是重新规划建设,这种在城乡结合地带的,却往往被忽略了,而且这个地方停工的缘由,内幕我们也弄不清楚,或许我永远都没办法弄清楚。
但不论怎么说,这个偏僻的地方,的确是非常好藏身的,那个砖房被垃圾和杂草掩盖着,虽然可能又脏又臭,但是蒋涛这种吃惯了苦,脑子、神经又比较大条的人,很可能能忍受。我们一拨人走进这里的时候,只觉得阵阵酸腐的味道扑鼻而来。首先忍不住的就是侯洋,他捂着鼻子破口大骂:“操妈咪的……这种地方是人住的么?那几个家伙要真能藏在这里,那绝对是变态中的战斗机。”
我说:“行了,小声点……”
我们往前走了几步,我让所有人分散开过去,却在这个时候,看见那个破砖房空洞的窗户口有人探出头来,我当时吓了一跳,但根本没有任何遮掩的地方能给我躲避,那家伙显然是看见了我,立马缩回头去。我赶紧说:“包抄上去,有人!”
我们一群人立刻形成了一个圈,围住了那个砖房,我和侯洋大着胆子走了进去,砖房里头,地上用编织袋铺出了几个“床位”,有三个人在房间里,其中一个手里握着半块砖头,但人却靠在墙角,瑟缩发抖,还有两个,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他们都躺在编织袋上,其中一个人的手臂上伤口结痂了,但是腿上却已经开始溃烂,另一个人翻了个身,没看我们。他躺的编织袋上还有浓得发黑的血迹。
整个砖房里虽然是通风的,但依然臭不可闻。
方便面袋子丢的到处都是,一边放着一个大脸盆,脏污破烂,里头还有面渣子。
那个手里拿着砖的家伙,看着我和侯洋,打着颤,说:“你……你们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我们已经,我们已经不行了,他们俩,他们俩快死了。”
我说:“蒋涛在哪里。”其实我心中非常不好受,我认出了眼前那个人就在那天上坡上还和我交过手,他拿着砖头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有一道划痕,但也许是因为伤的比较轻,这个时候看起来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肤。
那人不回答。
我又说:“说!蒋涛在哪里,告诉我们,放你们生路。”
“真的?真的?”那人说。
我点了点头,说:“说!”
“他……他去那边马路对面小卖部买东西了,你们有仇,找他,跟我们无关,我们都是小弟……当马仔的……我的兄弟几个都快要死了……我们……都……”他已经语无伦次,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吓得。
我说:“怎么不去医院?”
那人说:“没有钱……我们没有钱……蒋涛没收入了,我们也没有钱了,我们连饭都吃不上,我们用那个脏盆子吃面,面里都是馊味……我们没地方拉屎撒尿,就在草丛里解决,我们已经很久没洗澡了,就蒋涛前几天买了一瓶矿泉水,我拿来给兄弟洗伤口,被他打了一顿,说……说我浪费……”
我说:“即便是这样,蒋涛都不肯去自首?”
“自首?不能自首,我们杀过人,蒋涛背着案子呢……混黑道的,自首也是个死……”那人说。
我很是心酸,不由得往口袋里伸手,想要掏钱扔给他们,可就在这时,司马凌海忽然冲进来,一把拉住了我,说:“出来说话!”
我吓了一跳。
司马凌海把我和侯洋都拉到外头,说:“想给钱他们是不是?”
我皱了皱眉。
“不能给,他们是蒋涛的人,死了的好。”
我说:“可他们只是马仔。”
司马凌海说:“萧凌,你想过没有,给了钱,他们去医院,条子会不会追查这几个伤的那么严重的家伙?如果追查,他们一旦把事情供出来,条子会怎么做。萧凌,我们要积蓄力量对付秦天咏,这个时候不能节外生枝,咱们是混黑道的,不是做慈善的,你是不是在学校呆的有点儿太久了,这会儿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我怔了一下,最后却只能叹了口气。
侯洋也拍了拍我,说:“他们只求我们放过他们,咱们不杀他们,说不定他们能活下去。”
我咬了咬牙,只好说:“蒋涛去对面的店里买东西,一会儿应该就会回来……”
我们在砖房外等着,酸臭的气味随风飘散,而且在我们身边扩散的越来越浓,让人几乎要呕吐出来,侯洋不停的咳嗽,用手在鼻子前头猛扇起来,说:“这家伙,去买东西是去偷东西……这么长时间。”
“没准他知道咱们来了,故意偷偷跑了?”郑全虎说。
我说:“谁过去马路那边看看。”
霸王龙说:“我过去?”
我想了想,说:“还是我自己过去吧……你们这帮人,一个个地位都比我高……我就一马仔。”
“咳咳……”侯洋大声的咳嗽起来。
“我陪你一起过去吧。”葛军祥说,“萧凌哥,一会儿打起来,我负责顶上去,你负责抓人,你体力好,我跑得快。”
我说:“行,就这样!”
我和葛军祥来到马路边,马路上车来车往,我们等了好一会儿才过到对面。
那边的店铺没有几家,而且这个年代,小城的城乡结合的确还没有大型甚至中型的超市,都是一个没面似的小卖部,店主就坐在玻璃柜台后头打瞌睡,偶尔还贩售早晚报。最牛逼的也就是一家不过几十平米的店面,可以进去逛一圈半分钟左右。
最开始我们没有看见蒋涛,但当我们走到最后一家小店铺门口时,我听见里头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小本生意,这几毛钱你也跟我争!”
“几毛钱也是钱,你让一让会死吗?”
“方便面到处都是卖两块钱一包,你偏要一块五,我本都回不来!”
里头的争执让我警觉起来,我看了一眼葛军祥,对他做了个手势,葛军祥立刻冲到小卖部门的另一侧。
“你到底卖不卖,你不卖我可动抢了!”里头的人说,对面,葛军祥已经开始打电话,而我又听见店里头的人说:“唉!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讲不讲理?”
我悄悄把头谈进去看了看,那店子大门偏西,里头相当昏暗,不过我依稀可以看见,那个准备动手打人的家伙绝对是蒋涛无疑,虽然他穿着已经破烂脏污到不可想象的程度,但头上那一撮掉了色的黄毛还是可以看得清楚的。而且他那个轮廓,在昏暗的小店里还算清晰。那店主跟他拉扯了一翻,说:“算了算了!遇到你这种人我说什么好,一块五就一块五,我告诉你,我不是怕你,你太臭了,在这儿坏地方,以后我怎么做生意,你下次可别来这里了。”
“闭嘴!”蒋涛吼了一句,把钱扔下,就往外走。
我看了一眼葛军祥,互相使了个眼色,蒋涛刚走出店门,我们一左一右立刻上前去。
一开始,蒋涛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居然晕晕乎乎的差点跟我们擦肩而过,根本就没看见我们,我和葛军祥冲上去,一左一右拽住他手臂的时候,蒋涛才反应过来,他看见我的那一刹那,眼神无比的惊讶,也无比的恐惧,与此同时,侯洋他们一群人也从正面朝这边跑过来,蒋涛自知逃不掉了,却还是拼命扭动着身子,早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刀子来,葛军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蒋涛一刀划上去,葛军祥立刻向后抽身跳了一步,手好像被划伤了。
接着,蒋涛反手一刀朝我扎过来,我一把扼住了他的手腕,他也不敢跟我纠缠,直接抽了手,一脚想把我踹开,我索性不躲不闪,直接抱住了他的腿,把他狠狠拖倒在地。
“哇!”一声大吼,在他的匕首飞脱出去的时候,霸王龙一声大叫,猛地冲了上来,直接扑在蒋涛身上,往他的脸上狠命揍了起来,所有人都围上来,准备对蒋涛拳打脚踢。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颤抖的声音大叫:“别动,都别动!”
我们一下都呆住了,我扭头,看见就在蒋涛出来的那家店子门口,刚才被我放过的那个“小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潜了过来,冲进店里,把那个小卖部的老板给拽了出来,这个时候,他手中的小刀正顶在老板的脖子上,大喊:“你们别动,别打我大哥,否则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