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内再次响起了他的声音。
“喂,喂……大壮哥,陈哥,陈哥在不在,我有事情告诉你们,今晚,今晚他们要奇袭我们的堂口,就在,就……”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我背对着墙壁,听见他声音停了,立刻转身,从死角里慢慢走了出去,这个时候,钱刚的身后,有一个人手里拿着刀片,刀片轻轻隔在他脖子上。虽然黑暗,但我还能看见他的轮廓。接着,酒吧中间的那盏霓虹色的灯被打开,虽然有些迷惑的意思,感觉瞬间回到了九十年代的夜晚,但这酒吧里却没有一丝迷惑的气氛。
我慢悠悠的拍着巴掌走上去,说:“不错,不错,强刚,干的不错。”
我听见他手机的听筒里,响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大喊声:“钱刚,你说什么?说啊,袭击哪个堂口,就在哪里?”
我慢悠悠的走上去,从已经呆然的钱刚手中慢慢拿过电话,放在耳边,说:“没事了,钱刚跟你们开玩笑呢,今晚我们不会袭击你们,放心,好好睡觉吧,你们睡不了几个好觉了。”说完,我挂断了电话,不管那边的一片咆哮声。
我盯着钱刚,说:“你才是内奸。”
钱刚依然不说话。酒吧的门忽然打开,现实张毅和司马凌海走进来,接着是葛军祥,葛军祥应该是刚出门就被司马凌海和张毅截住了,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在门口看了很久了,进来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惊疑,看着钱刚,说:“强刚,你……你才是,你放我走,是为了……为了嫁祸我?”
钱刚眼睛越瞪越大,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恐惧的神色。
我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跟精神错乱了似的,忽然跪倒下去,说:“饶了我,饶了我,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门口回来的小弟越来越多,我不看钱刚,环视了一下那一群小弟们,他们一个个本来都有些沮丧,但进门后看见钱刚的样子,却又瞪大了眼睛。
我猛地踹了钱刚一脚,钱刚翻到在地上,我一脚踩在他胸口,说:“饶了你?你先把自己做了什么说清楚!”
司马凌海和张毅,以及齐玲他们几个留在厅里安抚小弟们的情绪,尤其是安抚葛军祥。这些人这一整天都被蒙在鼓里,我是不大喜欢这样的,因为我也不喜欢被人利用算计。如果不是为了揪出钱刚这个内奸的话,我是不会相处这样的馊主意来的。
我、侯洋和唐默把钱刚带进了仓库,这里头才是真正的黑暗,我从自己的房间拉了一盏小台灯来放在旁边的一张破玻璃桌上,插上电,幽微的白光落在钱刚的脸上,这里俨然就成了一间审讯室。唐默给自己的手上装上了拳扣,刚刚关上仓库的门,就说:“怎么样,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替你说?”说着,带着拳扣的手在钱刚面前晃了晃。
钱刚吓得要命,说不出话来,他本质上是胆小的,所以才想着去做内奸,用打小报告的方式争上位。
我挥手制止了唐默,说:“钱刚,你听着,我现在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敢说一个不字,你就完蛋了。”
“是,是!”钱刚说。
我说:“好,第一件事,解释清楚今晚你在做什么……”
“我,通风报信。”他说。
我说:“具体点。”
钱刚说:“就是,我以为你们真的要奇袭县城堂口,所以打电话去告诉陈哥……不是,陈亮他们,告诉他们你们要打,让他们做好准备。”
“我……我是想,先放走葛军祥,我以为你们真的相信就是他当了叛徒内奸了……所以,我想放了他,然后通风报信完,再自己给自己一刀或者一棍子,反正做一副被人打了的样子,让他们以为是葛军祥打伤我,然后跑出去通风报信的……我,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我笑了笑,说:“好,不错的计划,可惜漏洞太多。那之前呢,你还做过什么?”
“我,我真的没做过什么啊……我,我承认,我是内奸,但我没做过几件对我们不利的事情,因为陈亮当时根本不看重我。第一次我做的事情,就是挑拨你和秦哥的关系,因为陈亮事先知道了秦哥要绑架沈秋颜,所以就让我想办法透露给你,我那时候不是就找过你了么?其实我根本没看见什么胎记,什么刀疤,我只是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他就是秦哥的刀手,所以我就随口说了,引导你去怀疑秦哥……都是,都是陈亮教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
我说:“别废话!你还做过什么?”
“没有了……真没有了……”钱刚说。
我说:“真没有了?”于是示意了一下唐默,唐默举起拳头,就要一拳砸上去,钱刚说:“别,别打我,我经不起打,拳扣,拳扣这么一打,我下巴就没了,别打我!”
我说:“不想挨打你就想清楚了再说话!”
钱刚唯唯诺诺,说:“好,好,对……那天你们围捕江昊的时候,给陈亮报信,让他叫条子过来的,也是我……对,也是我。还有一次,你们去县城打那些叛徒,一队走大路一队走小路那次,我也报了信,但陈亮说,他本来就想看秦哥内斗,互相残杀,所以他没有出手,没有来伏击你们,就是保存实力而已……就是这样,我,我都说了。”
“黑警察是谁?”我说。
“我……我不知道……”钱刚说。
我又示意唐默准备用刑,钱刚用手挡着头,大叫,说:“我,我真的不知道啊,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我这种人,他们怎么会告诉我这样的机密。我,我真的就是棋子而已,不是吗?我就是个通风报信拿好处的啊!”
我立刻说:“那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了。”
钱刚说:“好处……好处,他们承诺,承诺说会让我上位的,我……”
“操,陈亮都快玩完了你t还上位……”侯洋一边摇头一边说,“你是鬼迷心窍了还是吃饱了撑的脑子不好使了。”
钱刚低着头,说:“我……我也帮了萧凌哥不少了,可是他一直没有理我,像我这种人,在道上混,我没背景没后台,我靠什么才能往上爬?我不会打,脑子也不能说多好用,我……”
“你什么才能都没有你混个屁的黑道啊,sb!”侯洋说。
我挥手让侯洋暂时不要说那么多,继续说:“你还是好好想清楚,到底知不知道谁是黑警察,想清楚了再说话,能想起什么来就说什么,说的对不对,那是我们去判断,但说不说就是你的事情了。”
“我……我想想,让我想想,想想……”钱刚一边往后缩,一边颤抖着,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说,“我,我想到一件事。”
我说:“别说那么多零碎的,直接说正题。”
“好,好……”他急忙说,“之前,陈哥,不是……陈亮那边,有个电话打过来,就是安排我这几天怎么应对条子的,他们告诉我,条子肯定会问哪些问题,然后教我怎么回答……我都是按照他们的说法回答的,我觉得,他们就像是跟条子说好了似的,是吧……他们就是要口供而已。所以,所以我觉得,来问我问题的那些警察中间,肯定有黑警察,他们要把握问题,否则问乱了,我随便乱说,就会出问题了,是不是?”
“长了眼睛的都知道是这样!”侯洋说,“说重点!”
“好,重点,重点是,龙鸣宇,肯定不是黑警察。他如果是的话,根本就不用来问我,伪造一份口供就可以了,对吧。但他却还是按照他们的那些什么纪律,什么制度,什么方法来问。那黑警察肯定是龙鸣宇身边的人了,他引导龙鸣宇过来,然后让我按照他们的话来说,这样不久能引导龙鸣宇去调查秦哥么,不就对秦哥不利了吗?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止是要口供,更是要龙鸣宇去调查秦哥,调查我们……”
他说的语无伦次,没什么调理,不过基本意思很明确。
我说:“你不是脑子不好使么?你都会推理了,你唬谁啊?”
“我……我真的是突然想到的。”钱刚说。
我说:“我管你什么时候想到的,说你的看法。”
“什么?什么看法?”钱刚说。
我说:“说明白,说清楚,你怀疑是谁,做了黑警察。”
“小吴刑警,可能是小吴刑警……”钱刚又变得像一个立功心切的家伙一样,说,“你们想,谁才能真正对龙鸣宇起引导作用啊,那带来的两个民警都是小镇上的片警,根本跟龙鸣宇都说不上话吧?排除他们两个,只有小吴了,而且对我提问的大部分都是小吴,我越想越觉得他是在抢着说话,故意不给龙鸣宇什么机会,龙鸣宇一开始还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后来连话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