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没想到她和韩景那么多年的感情，竟然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轰然倒塌。
沈念恍惚地回到房间，韩依依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沈念失魂落魄地坐到沙发上，发着呆。
顾一笙从阳台走出来，便看到沈念怅然所失地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挑眉。
桌上摆放着他已经做好的早餐，顾一笙知道，此时沈念没心情吃东西，也没叫她，一声不吭地走到沈念面前。
他也没说话，就坐在沈念对面的沙发上，默默翻着一本纹身的杂志。
沈念的情绪渐渐缓了过来，抬头看着顾一笙，苦笑：“顾一笙，你说感情为什么这么脆弱呢？”
她跟韩景这么多年的兄妹情，怎么就因为顾一笙，就闹翻了？
果然，因为他们不是亲兄妹么？
顾一笙放下手中的杂志，静静地看着她：“感情，可以和牢固，也可以很脆弱。”
他可以等她八年，她也曾在沈爸爸去世后，跟他一刀两断，披上嫁衣，嫁作他人妻。
沈念心里难受的紧：“为什么？”
“人心易变。”顾一笙目光平静，却又仿佛带着能将沈念看透的力量，“在英国时，我曾为一对恩爱的夫妻，草拟婚前协议。两年后，我又帮他们打离婚官司，他们在法庭上相互口诛笔伐，甚至大打出手。”
“人心，最不可捉摸。”
沈念语塞。
她跟冷子文又何尝不是如此，或者说，和韩景也一样？
这让沈念有种无力感，不论是爱情，还是亲情，难道都这么经不住考验么？
“但是。沈念。”顾一笙忽然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充满了蛊惑的意味，“会离开你的，都不值得你珍惜。”
“要珍惜，你眼前的人。”
他深深看着沈念，眸子仿佛隐藏着黑夜中的猎豹，随时都能将她吞灭殆尽。
沈念身子一震，看着眼前的顾一笙。眼前人……不就是顾一笙么？
她满头黑线，顾一笙要不要说的这么露骨啊？
不过，顾一笙这么一说，她心里难受的感觉也确实淡了些许。
“所以，我要珍惜你？”沈念翻了个白眼。
顾一笙笑：“好。”
顾一笙直接将沈念的疑问句，理解成了陈述句。
顾一笙绝对是故意的！沈念额角抽搐，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没看她正黯然神伤么？
沈念心里好受了不少，想着应该是刚才自己语气太激烈了，才会惹哥哥生气。
她主动给韩景发了微信，告诉他刚才自己脾气冲了点，让他不要生气。
她相信她和韩景这么多年的交情，不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闹掰。
顾一笙看着沈念拿出手机给韩景发信息，也没阻止。
他知道韩景的意图，以退为进。但韩景却不知道，在感情的领土里，从来都是寸步也不能让。
他会一步步地，将韩景从沈念的生命中抹除。
顾一笙慵懒地支撑起下颌。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眼里，潋滟成波，刹那风华。
倘若沈念此时回头，便能看到，顾一笙眸底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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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没想到的是，韩景真的不回复她了。
她给韩景打过几次电话，韩景也没接。
想起韩景那天决绝的话，沈念忽然有些慌乱。莫非韩景真的要和她断绝关系？
沈念在韩景的公寓前去等过韩景几次，都没有等到韩景。
堇色商务会所。
韩景几天在这里谈一笔生意，办了一个小聚会。
一群人唱着歌，韩景则眯着眼喝酒，温若雪坐在她身旁，神情淡冷，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众人唱的正嗨，门忽然推开，沈念走了进来，讪讪地看着韩景。
“哥……”
她这段时间等了韩景许久，都没见到韩景。昨天韩依依打电话告诉她，韩景今天会在这个会所谈一笔生意，她才特意赶了过来。
韩景一看到沈念，眼神立刻就阴冷了下来，重重地放下杯子。
原本喧闹的包厢里，因为这一声儿，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沈念神情滞住，她尴尬地走到韩景身边：“哥，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韩景对沈念的话置若罔闻，反倒是一旁的温若雪，多看了沈念几眼。
“静下来做什么，接着唱。”韩景冷冷道。
原本静下来的包厢里，又被嘈杂的歌声充斥。
这种被人刻意忽略的感觉很不好受，沈念又喊了一声：“哥……”
韩景依然置若罔闻，仿佛没看到沈念在自己身边。沈念心里难受的紧，原来韩景真的要和她断绝关系么？
有人走过来，要和韩景合唱，韩景点头应了。唱完歌，又有人过来给他敬酒。
她站在一旁，感觉仿佛是个透明人，没有任何存在感。
沈念心里跟刀割一样的难受，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没救没呢？难道就因为她不听劝解，执意要和顾一笙在一起么？
和顾一笙在一起，就得和韩景断绝这么多年的交情么？
见沈念独自一人，一男人笑嘻嘻朝着沈念走了过来。
“美女，一个人多无聊啊。陪哥喝杯酒呗。”
沈念厌恶地皱眉，正要拒绝，包厢里忽然响起哗啦一声巨想。
韩景一脚踹在面前的茶几上，茶几翻了个滚，上面的烟灰缸、水果、饮料咕噜噜滚了一地，飞溅的到处都是。
“滚。”
韩景厉声道。
众人惊住。
韩景回过眸，阴骛冰冷的目光，盯着沈念，薄唇里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滚。”
沈念身子一颤，只觉一盆冰冷的水，在寒冬腊月的天里迎头浇下。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景。
韩景眸中的冰冷，几乎将她冻结。
坐在韩景身旁的温若雪忽然站起身，道：“我送小念出去吧。”
她走到沈念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说：“走吧。”
沈念看了一旁神情淡冷的温若雪，又瞥了眼冰冷的韩景，默默地和温若雪一起出了会所。
会所外，华灯初上。江城的路灯，汇聚成一条条霓虹的海洋，反而比白天更热闹几分。
温若雪疏离地看着沈念：“别来找你哥了。”
沈念怔了怔。
“你给不了他想要的。”
“哥，他想要什么？”沈念顿了顿，问。
温若雪深深看了沈念一眼，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小念，算我求你了。既然你哥主动跟你断绝关系，你就遂了他的意吧。就当是……放过他。”
沈念有些听不懂温若雪的话，但她却听不白了温若雪话里的意思。
她并不希望看到她和韩景和好。
沈念心里很难受，却又觉得很能理解。正如顾一笙所说，人生那么长，总有人会离开她，她不能去强求什么。
这是韩景的选择，她应该尊重。
“看来，接你的人来了。”温若雪道。
一辆车，缓缓停在沈念的身后。
车窗摇下，顾一笙的脸，隐没在昏暗之中。
“谢谢。”沈念朝着温若雪笑笑，上了顾一笙的车。
顾一笙很自然地探过手过来，帮沈念拉过安全带系上。
“顾一笙，以后我连哥哥也没有了。”沈念忽然说。
妈妈重新组建家庭之后，对她也逐渐淡漠，她几乎感受不到妈妈的关爱。这些年来，她一直把韩景当作唯一的亲人。
或许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缘故吧，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没就没。
顾一笙给她系好安全带，听到她这话，微微一顿。
他侧眸看向沈念，她的脸陷入阴暗之中，看起来更加的晦暗。
与他贫瘠的感情不同，沈念是个感情很纤细丰富的人，也很敏感。
也更容易受伤。
顾一笙没说话，开车到了一家奶茶店，下车去买了杯热可可，递给沈念。
沈念愣住。
“暖暖手，你手有些冷。”
初春的夜晚，还带着冬日里残余的冷空气。她刚才和温若雪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久，冻的四肢凉透了。
她心里难过，也不会在意到身体的感受。然而，顾一笙却在意到了。
暖暖的可可，隔着纸杯，缓缓传递到掌心。沈念喝了一口，身子似乎也跟着回暖。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念心里没那么堵了。
顾一笙看着她，问：“暖和些了么？”
“嗯。”沈念咬着吸管，喝的滋滋作响。
顾一笙觉得有些好玩儿，便多看了几眼。
见沈念情绪稍缓，顾一笙才说：“沈念，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感情，是需要你用乞求的方式去讨要。”
他静静看着她，平静的眸子，异常的清醒。似怜悯，似温柔，似愠怒。
即便是他想要沈念，也不会放下自己的尊严。他会用他最骄傲的方式，用不可一世的姿态，去掠夺。
在他眼中，沈念也是骄傲的。他也愿意维护她的骄傲。
顾一笙知道韩景是以退为进，却没想到，韩景竟然将沈念逼迫到这个份上。
“我只是……”沈念想解释，却被顾一笙打断。
“你只是太在意他了。念念，你觉得在我面前，说你在乎另一个男人好么？”
沈念一紧，忙摆手道：“韩景是我哥哥啊，更何况韩景已经有女朋友了。”
顾一笙笑笑，他认真听完沈念的解释，揉了揉沈念的脑袋。
他知道。
那天，他在阳台上，清楚的看到沈念的唇语，她告诉韩景，她想试着接受他。
纵然伤痕淋漓，也要为他，踏上危险的钢丝。
顾一笙眸光里深了深，咬了咬沈念的耳垂，道：“念念，我帮你纹身吧。”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