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清耸了耸肩,她被秦放一系列看起来有些愚笨的举动逗笑了,“怎么?你希望我死?”
“不不不!”秦放凑到欧阳清面前,拿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欧阳清,“我当然希望你活着。我想,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任何人希望你活着。”
欧阳清觉得此时的秦放越发的怪异,她悄悄后退了一下身子,微微蹙了蹙眉,说道:“我表哥呢?你们在做什么?”
秦放垮了下脸,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还在沉浸在你已经死掉的愧疚当中,甚至说无法面对自己的爹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
“怎么会这样?”
秦放叹了口气,说道:“他从很早之前就想要守护你,说至少在你嫁人之前,要让他好好保护你。谁知道出了那么多事情,而你死在大理寺监狱中的消息一传出来,他就陷入了自我指责之中。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相信你,没有把你救出来,是他害了你。”
欧阳清愣在了原地,突然觉得一阵的羞愧,她害怕自己的行踪泄露,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在乎自己的人,反而让他们陷入了一个更为艰难的境地。要活人为死人感到罪过,在离去的痛苦之中不断的挣扎着,甚至将已死之人的责任归咎于自己没有能力救她,他该是怎样的自责和痛苦。
想到这里,欧阳清低声对着秦放诚恳的说道:“抱歉,没有在醒来的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害的你们这样难过。”
秦放却摇了摇头,说道:“你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想必你能从大理寺监狱中逃出来,一定是经历了许多。”
欧阳清对于秦放的体贴感觉到羞愧,她低声说道:“表哥呢?我应该要当面对着他道歉的。”
在安阳侯府之中,若不是林秋保护着自己,她或许已经在那个府中多次丢掉了性命,不仅如此,还在她因为白景瑄失魂落魄的时候鼓励自己,教授自己剑法。无论是从哪一点出发,林秋都做到了守护她的这个承诺,而她现在回来了,她便应该向林秋郑重的道谢。他本没有任何责任要守护她,而他给予自己的情分是自己很难还清的。
秦放叹了口气,微微透出些无奈,“我希望你看到现在的他,不要更加的愧疚。”
欧阳清心中一沉,天色此时已经更为的昏暗了,秦放带着欧阳清走了出来,他提着一个烛台,烛火的光在风的吹拂下摇摆不定。他们二人走入了四方客栈的后院,这里静悄悄的,寂静的有些凄清。
秦放来到了一个门前,从窗子往里望去,可见到里面黑暗一片,里面的人没有点灯。
欧阳清有些疑惑,难道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了?
秦放却示意欧阳清放下心来,他抬手轻轻地在门上扣了几声,只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怒喝:“我已经睡下了!改日再来吧!”欧阳清被吓了一跳,记忆中林秋很少这样暴怒过。
“你在喝酒。”秦放却这样肯定的说道。
“关你什么事!去睡觉吧!”
秦放叹了口气,没有再进行这样无谓的寒暄,哪怕这样的对话几乎在欧阳清死后日日上演。“我带来了一个人,我想你一定很想看到她。”
“……明日再见吧。”林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平静的说了出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浓浓的疲惫,“我要睡下了。”
欧阳清抿了抿唇,还是张了口,说道:“表哥?”
里面一下子静的可怕,一点声音也无,好似连呼吸也静止了。
“表哥,我回来了。”欧阳清继续说道,甚至因为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微微有些哽咽。她终于回到了这里,还能披着欧阳清的身份活一段时间。她想告诉这些人,不必难过,因为欧阳清没有死亡,却不知自己用什么立场。
门突然被打开了,出现在欧阳清面前的是林秋诧异到瞪大了的眼睛的表情,只见他浑身散发着酒味,头发也乱糟糟的纠结成一团,眼睛浑浊充着血,嘴角的胡茬长满了一圈。
“……表哥?”欧阳清迟疑地问道,她从未看到过林秋这个样子,那个爽朗的爱笑的少年似乎变化不少。
但是下一秒欧阳清就落入了一个满是酒味的怀抱,而后他捏了捏欧阳清的脸,不住地问道:“清清,是你吗?清清?”
欧阳清从原本的惊诧,到收起自己的这种表情,转换成一种更为温和的耐心的表情,低声柔柔道:“是我,我回来了。”
欧阳清看着烛光下的林秋似乎有些想哭,眼中含着一丝流动的微光,但是他没有哭出来,而是在发现之前就先低头不着痕迹地擦了去,“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秦放一直在旁边看着,即使是林秋拉着欧阳清问东问西的,他也只是看着,并没有拉开两个人。因为他看到了林秋眼底的失而复得的惊喜,和一丝小心翼翼。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段日子又去了哪里?”等着林秋稍稍冷静下来,才拉着欧阳清问道。
欧阳清苦笑了一下,而后抬眼看向林秋,沉重的说道:“表哥,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见欧阳清如此的难以启齿,脸上的表情也尤为的艰难,林秋便慢慢正了正脸色,说道:“你说吧,若有任何需要表哥帮忙的地方,表哥都义不容辞。”
欧阳清摇了摇头,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林秋,我并不是林之音的女儿。”若是林秋对她的好,都因为她的身体是林之音的女儿,她是他的表妹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再无了血缘关系,林秋又哪里需要对她好呢。
她突然有种无无法抑制的难过,因为林秋是在这个异世界里第一个说要对她好的人,而且他的好,当真不求任何回报,也不带有任何利益,让她在那个冰冷异常的家里,抛却算计,只做一个普通姑娘的地方。
欧阳清见林秋久久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难以承受这样的沉默。
林秋却猛然给了欧阳清肩上一下,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