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亲王看着她崩溃的脸,几乎很久都没有办法言语。他大可以否认这一切,可在那一刻,他突然从心里觉得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他就该是这样的,没错。他便就该是这样的冷血,就该是这样的狠毒。他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来,慢慢地从腰带间摸出一颗药丸来,说道:“你最好把这颗药吃了。”
“不要!”
“若你死了,那么盛明皓也不会活着。”他说的如此轻巧,好似要捏死一只蚂蚁这样的轻巧自然。
白景汀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康亲王低低地笑了起来,掩盖下的眼底有些疯狂,他轻轻地说道:“既然你已经晓得了我是怎样的人,那么我就告诉你,我从未期待过盛明皓出生在这个世上,因为你是宁国侯的女儿。”
白景汀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瞪大着的眼睛,却在不停地落泪。她颤抖着嘴说道:“坤玉……”
康亲王却不再理她,转身走出了她的院子。
月光照在他的身后,在他面前铺就了一片阴影。他的脸晦涩不明,或者说被突然而来的现实击溃。他以为这些事情都是白景汀不知道的,那些黑暗的狡诈的事情,却明明白白的在那个女人心里摊开了,揉碎了,一点点的慢慢咀嚼着,或许这个女人不止一次的想要离开他,甚至愤恨。他清晰的看到那个女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怨恨和怨毒,从眼眸的深处翻滚着而出。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也好。
真的,这样也好。
他本来就不需要什么虚伪的幸福,便让这一切的一切,来的更为的残暴和不满吧。他想要的,是无上的权力,而不是醉卧美人膝。
他的眸色越发深沉了起来,如一把锋利的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带着满满的嗜血的味道。
树林的阴影下,晃动着他充满戾气的眼神。
权力才是个好东西,不是吗?拥有权力的人,才是拥有了整个世界。什么情啊爱的,不过是会随时消散的东西。
盛坤泽说的没错,只有手握权力,才有资格号令天下人。
白景汀在康亲王走后,伏桌大哭起来,她从未想过要把这些事情摊开了揉碎了去说。他以为自己不晓得,那便装傻充楞罢了。其实她出去揭秘,是想让他止步。但是现在却不行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们再也回不去那虚假的幸福中去了。
她的手握紧药丸,慢慢的放进自己的口中。眼神也变得越发坚毅起来。
没关系。她还有盛明皓,若是康亲王胆敢对盛明皓做些什么,那么拼了她的这条命不要,她也会绝对不会放过康亲王。
她的手慢慢的攥了起来,可是心却越发的疼痛起来。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现在要说起恨来,就如一把刀子生生的割着她的心。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靠在桌脚处,全身微微的颤抖,怎么也没有办法遏制住自己。
真痛苦呐,自己为何会爱上这样一个冷血冷心的男人。
白景汀问自己,你后悔吗?却连自己也没有答案。人在愤怒或者伤心的时候,想到的总会是他人最不好的一面,可是柔软的心,却不会因为这些不好的,而彻底的忽略好的一面。
那年槐花树开,她抱着盛明皓,那人也曾许过花前月下,一生不离。
可是还会爱他吗?
不会了。
那些日日夜夜里的折磨,那些在第一次踏入府中看到府里的莺莺燕燕如此之多,她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在之后,发现盛坤玉居然对自己用药,让自己无法生育,那颗心就已经变了,变得充满着怨毒。
如何再喜欢你?又如何体谅你?你这样怨恨的对我,还要我,如何做?她未曾想过要报复康亲王,就算是人性中残存的善良了。
若不是康亲王实在做的过分,竟视天下人的性命于玩物,她也不会想要离开他,揭发他,为自己换的一丝活路。
一旦康亲王的计谋被击破,那么她和盛明皓就会被康亲王连累至死。
为了盛明皓,她也决不能坐以待毙。
她抬起眼来,一双眼睛闪烁着光,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飘忽不定。
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之中。
康亲王头戴紫金冠,脚蹬祥云朝靴,一身紫色衣衫,越发衬得他面色如玉。外罩绛色纱袍,举手投足间皆有一种飘渺不定的气质。
房门被轻轻扣响,康亲王在书房之中眸色深了深,扬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一名极为美艳的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衣衫,挽着祥云髻,头戴桃花步摇,一步一响,显得婀娜多姿。
若是白景汀在这里,一定晓得,这个女子就是桃娘,是康亲王最为宠爱的妾室。
只见桃娘娉婷俯身,为康亲王行了一礼。
康亲王用手指敲了敲椅子上的扶手,慢慢问道:“都城外的百姓,此时情绪已经安抚好了?”
桃娘微笑着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他们暂且驻扎在都城城门外,由御医先行治疗。恐怕等到第二日,便会被那群人劝回去。”桃娘的声音柔,却不弱,听闻这声音,若春风拂过脸颊,还如同饮了最烈的酒,一闻,便醉了。
只是她的样貌,比之面前的康亲王,还差了一些。
桃娘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康亲王,她总觉得今日的他,好似有些不同。真若是细细说起来的话,倒像是多了那么一丝人气。康亲王虽然美艳俊秀,却总若妖精一般,让人从他那总是微笑着的表情下,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今日却……
康亲王抬眼看她,一双眸子冷厉到了极点。
桃娘猛地一惊,连忙跪下身子,伏在地上颤抖的说道:“桃娘知错,请主子责罚。”她怎么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这人的一条狗,居然还想揣摩主子的心意。都是前段时间,她们见主子心情还算是大好,便有些放肆了。
好在康亲王却没有责罚她,只是有些阴阴地,脸色晦暗。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