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人的。”欧阳清不欲去隐瞒他,只是将情况如实说了,若是他愿意伸手救助,那么自然再好不过,欧阳清转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哪家是空的,而想也不用想,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去接纳一个病人。
古田哈哈一笑,说道:“真的是巴不得死呢,春娘走了之后,我就觉得是个世界越发无聊,又怎么会在乎你是不是有病人呢?我猜那个病人是白公子吧?”
欧阳清闻言,眼睛冷了下来,看着他。
古田抬起了双手,看着欧阳清带着不善的眼神,慢慢说道:“我没有恶意的,只是能让你这样担心的人,恐怕只有白公子了。”他的面容无辜,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但是眼神清澈,微微眯起来,笑意泄露而出。欧阳清这才发现这个书生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眸子,若清风朗月映照花前。
欧阳清收回了眼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黯淡,抿了抿嘴,才点了点头。
古田早知道会如此,并没有感到特别的讶异,只听见他低声说道:“你这跟在白公子面前的感觉差的也太大了。”有白公子在眼前的时候,那样的妥帖,像个撒娇地家猫一样,偶尔喵喵叫着,也都是舒适的伸懒腰的感觉。但是现在却像是面对困境的野兽,伸出獠牙,狠狠地瞪向每一个朝着她走过来的人。
欧阳清听到了,却没有说话。
长安打量了两个人一下,直把欧阳清惹恼了,看了他一眼,长安才收回自己的表情,他有些怪异的扶着自己的主子,有些犹豫。
主子本来就讨厌欧阳清接近这个书生,若是醒过来发现欧阳清不仅接近了这个书生,更是住进了他的家里,怕是要气死。
但是欧阳清没有想那么多,既然吴大娘家里已经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所,那么有人愿意伸出橄榄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更何况,欧阳清也会付给古田房租,这样算的上是一桩生意,谈不上什么情意。
白景瑄的昏睡,似乎带走了欧阳清所有的笑意和撒娇的憨傻之态。她冷着脸和长安扶着一同走向了书生的家里。
书生的家自然比得吴大娘的家里要差一些,但好在他们人也不多,书生和长安一屋子,欧阳清和白景瑄一屋子,好歹也算是勉强住下了。
本来欧阳清要和白景瑄一个屋子的时候,长安怎么说都不愿意,本来让主子出事就已经是失职了,若是欧阳清也出了什么事情,那么他是虽万死也难辞其咎。
但是欧阳清一旦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么任何人也没有办法阻拦她。她光是用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看着别人,就有一种无法直视她的感觉。
古田倒是没有什么想法,还在安慰着长安,说道:“她愿意守着就守着呗,好像活着就有多大意思似的。如果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死了,那么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一块死了,好叫生死永相随了。”说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带有苦涩的味道。
长安心中一动,看向欧阳清。欧阳清坐在白景瑄的床边,痴痴地看着沉睡当中的白景瑄,用手指划过他年轻的面庞,最后停留在嘴角,留下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欧阳清一律都是死气沉沉、冷冷的,好似整个人被冰冻住了一样。可是在看向白景瑄的时候,那种若逢春雪融,一腔情意控制不住地从眼里嘴角倾泻而出。
古田说:“我真羡慕白公子,有这样的女子愿意痴情守候着他。”还未等着长安瞪向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真羡慕欧阳姑娘,有白公子这样的人愿意接纳她所有的情意。”
世间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两情相悦。看着彼此的时候,能够感知到情意绵绵,触碰彼此的时候,能感到心心相印。
长安静默了下来,看着欧阳清和白景瑄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欧阳清凝神看着白景瑄,却不如他们看到的那样的美好,她看着白景瑄,发着高烧的脸,透着微微的红色,可以皮肤却又呈现青灰色,显得灰败了一片。她伸出手捏住白景瑄的手,却像是控制不住一样,浑身颤抖起来,她靠在白景瑄的身上,像是一个脆弱的婴儿终于找到了归属,闭上眼睛,没有声音的哭了出来。
透明的温热的眼泪划过她的脸颊,落在了白景瑄的身上,晕湿了白景瑄身上的一小块地方。她想要抱着白景瑄,想要白景瑄摸摸她的头,对她说一声:“清清,你辛苦了。”
在面对那么多人的围追堵截下,她没有哭;被人扔石子,她没有哭;扛着昏睡过去的白景瑄的时候,她没有哭。可是在单独面对白景瑄的时候,她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一只无情的手攥了起来,攥的紧巴巴的,满满的都是委屈。
她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断的落下来,眼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有的流进了她的发鬓之中,有的落在了白景瑄的身上。
白景瑄好似有所察觉的样子,眉头皱起,形成一个“川”字,轻声叫了一声:“清清。”
欧阳清以为他清醒了过来,看了看脖颈处的银针,又看了看他。却发现白景瑄根本就没有醒,他只是下意识的,在睡梦中呼喊了她的名字。
那一瞬间,欧阳清的眼泪落得更汹涌了,她伸手紧紧抱住白景瑄,鼻尖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是欧阳清将银针插在白景瑄的睡穴上的,她看过太多的病人因为得了这个病而痛苦不安,整夜无法安睡。一来她是希望白景瑄能够好好的休息,不必直接面对苦痛的折磨,但是更多的,是因为她不想解释为何要装作失忆的样子,为什么要用失忆来折磨他,更不想看着他因为生病而将她远远推开。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被白景瑄身上的味道包围的感觉。白景瑄身上的味道像极了刀剑的味道,那样的冷冽清新,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好似站的离他稍微近一些,就会被刀剑所伤。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