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半夜的时候,欧阳清搬了个板凳坐在白景瑄的旁边,目光沉沉的看着白景瑄,观察着白景瑄的表情和他的状态,神经像是一根弦,被紧紧绷了起来,只害怕下一秒,就会猛地断掉。她的全身微微颤抖着,不由得用牙齿咬着食指,眼睛瞪大了看向白景瑄。
根据村长吴远的描述,若是人有了传染疾病,初时就和普通的发烧没有什么区别,身体微微发热,有些头晕目眩,稍稍有些恶心,却不至于感觉到十分的痛苦,甚至有人还可以下地劳作。就像疾病刚刚席卷这个村庄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只是普通的流感,便喝了大夫给的土药方,也没怎么多在意。毕竟普通的发烧感冒,是人都经历过,而尤其以这些常年劳作人的看来,这根本算不得什么病症。更有的人,觉得自己身体强壮,根本连喝药都不喝,只是喝了点热水对付一下,等着烧退。但是到了深夜,这样的病却让他们身处地狱之中,皮肤开始微微的泛着青灰色,内脏像是被一把剑搅弄着,痛到说不出话来,痛到宁愿自杀。
当月光洒在白景瑄身上的时候,白景瑄的手突然抽搐了一下,欧阳清吓了一跳,连忙看向白景瑄。明明后脖颈上的银针还没有拔出,但是他却生生被痛醒了。
据说越是强壮的人,得了这种病,越是痛苦。身体的抵抗力越强,就会与身体的病菌相对抗,而这种的拉扯,只会让人更为的痛苦。
欧阳清看着白景瑄伸出手来,似乎想在虚空中抓住什么,青筋猛地爆起,皮肤呈现了微微的青色。
欧阳清这下子,希望全部破灭干净了,脸色变得苍白,脑子里的那根弦像是猛地断裂了一样。她蹲下来,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整个人处于巨大的惶恐之中,慌张,无奈,痛苦,挣扎。可是看着还处于床上的白景瑄,欧阳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捏了自己一下,尖锐的痛苦一下自己掠夺了她,用强硬的手段拉回了神志。她苍白着脸,在月光下宛若一个失了魂的鬼,眼中无了亮光,黑漆漆的一片。她转身走向桌子,将在村长家里借来的用药草熏过的面罩戴在脸上,而后伸手握住了白景瑄的手。
白景瑄还处于神志不清的阶段,他的牙齿紧紧咬住,从喉咙里发出破碎不堪的呻吟,一双眼睛睁大,只能看到颤抖的双瞳。
欧阳清眼中满满都是心疼的眼神,她摸着白景瑄的额头,低声说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的,一定会好的。她现在宛如在睡梦中一样,怎么可能她爱的白景瑄就突然得了这样的病症,明明昨天的时候,他们还在谈笑风生,现在就只能躺在床上无力的呻吟。她绝不可能相信这是真的,或者这只是一场折磨,马上白景瑄就会站起来,笑着对她说:“嘿,这只是吓你的,我怎么可能生病。”
是吧,是吧?一定会这样的。
白景瑄,你醒醒。
白景瑄已经痛到失神,根本听不到她的话,他全部的心神都被突然涌现而出的痛苦掠夺了。他低低地吼叫出声,又下意识地制止住自己的叫声,眼神涣散的转了转,然后又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眼眶酸疼的要命,闭上眼睛一颗眼泪就猛地掉落了下来。
欧阳清克制住自己的眼泪,紧紧地扣住他的手,不让他在剧烈的疼痛下伤害自己。欧阳清将白景瑄的双手捆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嗅到了欧阳清身上的味道,每一次欧阳清靠近他的时候,白景瑄的挣扎就会少一点。
深夜过了之后,白景瑄似乎有所悟,低声叫了句:“清清。”
欧阳清陡然一惊,还未说什么,就见白景瑄晕了过去。
欧阳清抿了抿唇,眼睛落在白景瑄的身上,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高烧仍然盘踞在他的额头,摸起来有灼心的痛感。
欧阳清悄悄起身,去厨房煎了药。草药的味道慢慢飘散在空中,但是因为村里面常年烧着艾草的味道,所以这种味道反而不那么明显。
半夜起夜的小五子,刚出茅房出来,转身就看到了她拿着药罐子走过,他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
欧阳清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小心地将草药给白景瑄灌了下去,虽然这只是治疗风寒的药方,可是若是能出现奇迹……若是能出现奇迹就好了。
欧阳清沉沉地看着白景瑄,灵魂的光却感觉像是被慢慢熄灭了一样。
第二天一早,欧阳清照例锁了门出去,她需得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上山挖取药材。
而等着她走出去之后,小五子却在她门口徘徊了一阵子,而后小五子挠了挠头,蹦蹦跳跳的走了。
吴大娘早晨之后,她发现小五子一直跟着她,她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说道:“乖,娘亲要去厨房干活,你自己去玩吧。”
小五子还是没有走,紧紧地跟在吴大娘身后。吴大娘没有在意,以为是这小子贪玩,虽然小五子很少这么粘着她,不过她还是舒心地笑了笑。
吴大娘做完早饭的时候,小五子从厨房的一角里面,掏出了药渣。他捧着药渣到吴大娘的前面,瞪大了眼睛也不说话,木愣愣地看着她,小嘴巴抿着,可是眼睛亮晶晶的。
吴大娘脸色一变,惊怒道:“你是从哪里弄出来的!快扔掉!”她当然熟悉这些药草,当年自己老大刚刚生病的时候,她也在日日煮着这些草药。
她刚开始还以为是以前的草药被小五子挖出来了,可是再仔细看看,这些草药还湿润着,明显是刚刚被煮过的。
小五子抿着唇,拉了拉吴大娘的衣角。吴大娘猛然回神,想起了小五子今天一天都在跟着自己,蹲下身子,眼睛看着小五子,慢慢问道:“小五子,你是有什么话想对娘亲说吗?”
小五子抿了抿唇,他天生有些文静和内向,心思还有些敏感,昨日里听到了一些动静便醒了过来,起夜的时候又看到欧阳清捧着药罐。他毕竟家里也是死了很多人的小男孩了,对一些事情也迷迷糊糊懂了个大概。但是还是下意识的去依赖自己的父母,而且对于欧阳清差点要带走他们,他是不高兴的。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