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然后将吴菁菁放在了床上,转身对着他们说道:“明日,我会将吴姑娘亲自火化,你们可以走了。”
那些村民显然已经搬病人搬嗨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动。
长安的手微微动了动,拔出剑来,冷声说道:“还是说,有人想先跟我过一把手,才肯走?”
那些人一见要来硬的了,连忙退了出去。
欧阳清和白景瑄就守在门外,自然知晓了发生什么事情。
吴大爷和吴大娘愣了一下,才压抑不住自己,痛哭出声来。
月光悄悄地洒落下来,给所有的人都蒙了一层面纱。
长安低头看着仿佛睡着的吴菁菁,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
第二天静悄悄的,就到来了。
等到天空破晓,长安才动了动身子,俯身抱起吴菁菁,低声说道:“菁菁,我来送你走。”
无端风起,刮响了树上的叶子,好似是在回应他的话。
我不该是你的良人,错付了你一腔深情。
若真的有前世今生,那么希望你下辈子找个好人,平安喜乐一生。
吴大娘和吴大爷已经带好了麻布,吴大娘哭到站不起来,吴大爷拉着她,唯恐她摔倒在了地上。
大家都是无言的,连平日里爱念叨的不安分的小五子和小六六,都乖巧的带着麻布没有说话。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哥哥姐姐和妹妹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对死亡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黄色的纸洒向天空,又从天空中落下。
这是一场最为简朴的葬礼,没有哭喊,没有棺材,没有坟墓。
当把吴菁菁的尸体放入坑洞之中,长安撒上了白酒,低声说道:“一路走好。”
火把点燃了起来酒液,长安哼起了那首简单的歌谣:“阿哥啊阿哥,乡村的河流静悄悄……”
缠绵悱恻的思念的歌,成了吴菁菁的送行曲。
回去的时候,吴大娘送给了长安一个未完成的荷包,上面针脚细密,细细绣成了半个鸳鸯来。
“她说要绣完了再送给你……”吴大娘踌躇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她觉得长安不一定愿意要,以前就去吴菁菁不冷不热,现在又死了,怎么可能会接受呢。
长安沉默的摸了摸荷包,上面的针脚细密,似乎可以见到那名女子是怎样将满心情意灌注在这一个荷包之上,只是还未完成竟然就已经再也没有以后了。长安抿了抿唇,脸色露出几分不忍,然后把它贴身放了起来,低声说道:“谢谢。”不知道在谢谁。
长安和吴大娘一起,将吴菁菁的一些尸骨残渣细细收拾了一下,长安抽出自己平日里用的手帕,放在这一堆残渣之下,然后和吴大娘一起,将她和她的兄弟妹妹埋在了一起。
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接下里的时候,长安彻底消沉了一段时间。
虽然他也笑,虽然他还会跟着吴大娘一起下厨,但是白景瑄能看出来,他心不在焉的,很不在状态。
白景瑄冲着几户人家买了酒,晚上的时候拉着长安上了房顶,这几日晚上气温稍微高了一些,清风朗月的,出来一下,也能让人心旷神怡。
白景瑄倒了一杯酒给长安,还笑着说道:“酒能消毒,给你。”
长安垂首看着酒液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闻着空气中发酵的酒香,失神般地叹了口气,而后一饮而尽。
“酒还能消愁。”白景瑄笑眯眯的对着他说。眼睛还不时的盯着下面正在和吴大爷和吴大娘吃饭的欧阳清。
长安看了一眼白景瑄,抿了抿唇,说道:“我没有愁。”
白景瑄笑着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笑着。
长安抿了抿唇,然后又是一杯酒下肚,叹气说道:“我只是可惜她。年纪轻轻,就失了性命。”
“当年我们在打仗的时候,那么多年轻的战士战死沙场,也不见你有如此忧愁。”白景瑄又一杯酒下肚,想着那些年轻士兵哭泣的家人,眯了眯眼睛。曾经他将战场看做是保家卫国的途径,现在却越发觉得那是杀人的屠场。那么多年轻的性命,却用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死去了,为了权势?为了国家。
长安眯了眯眼睛,看着天空的月亮,轻声说道:“那个姑娘喜欢我,我很感谢。”
“你动心了吗?”白景瑄问他。
长安摇了摇头,慢慢说道:“我没有喜欢上她,只是觉得可惜。若是她能喜欢上别人,结了良缘,我会更加的高兴。”
是,爱情是希望对方幸福,但是只是自己让对方幸福。绝不是希望她能过上和自己完全无关的生活。
白景瑄此时看着长安,却不确定他是否动心了。
若是不爱一个人,为何连那么久远的未来都替她想到了。
两个人慢慢的喝酒,无论动心还是不动心,此时都无所谓了。此时已经人都没有了,只有朗月和清风。
那些抓不住的,只能让她随岁月去吧。
夜晚,长安做了一个梦。梦到鞭炮声隆隆炸起,满目的红色,大红花从吴大娘的门上垂落下来,红色的轿子而来,吴菁菁穿着红色的新娘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金色的流苏从她的耳鬓垂下来,她的一步一摇,如扶风弱柳。吴菁菁冲着他璀然一笑,满满都是幸福。
她的红唇轻启,缓声说道:“长安,唤我一声菁菁可好?”
周围的宾客鼓起掌来,每个人都笑着说道:“恭喜恭喜,恭喜喜结良缘。”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天色被红色晕染开来,红日高挂枝头。
他缓声说道:“景芷……”
吴菁菁慢慢的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溢出鲜血,而后皮肤慢慢的变成了青灰色,若厉鬼一般,而后眼睛一闭,倒在地上,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座坟墓。
周围变成了阴阴鬼的桀笑声,那些厉鬼挣扎着,惨叫着,举行了着狂欢,将红布拉扯下来,捆绑住了他,慢慢将他的脖子勒紧。
他死命的挣扎着,感觉到了一股窒息之感。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