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瑄见他们犹犹豫豫,皱眉道:“你们可以不动尸首。”
那些人松了一口气。
白景瑄继续冷声说道:“那就看你们觉得是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了。一旦将尸体就这样放着,或者土葬,会迫使疾病蔓延的更快,而等着疾病发生的速度席卷了每一个人之后,那到时候真的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那些人眼神一变。
别人的灵魂如何,会不会魂飞魄散,到底是个没影子的事情。但是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如果也感染这个恶疾,那才叫做绝望。
那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有了决定。
村长左右看了看,见村子里的人皆是惶恐不安,他眼睛沉沉的看了茅草屋里一眼,死人死人,到底死了的人是比不过活人的。他便沉声说道:“那……便只有对不起春萍了。将春萍的尸首抬到村子那头。”
几个妇女让到了一边,让几个老爷们将春萍的尸首扛在村西面,西面有个巨大的天然的坑洞。他们捡了一些枯木树枝,放在了坑洞里,然后那些人将春萍的尸首放在了树枝上面。
春萍的脸色极为狰狞,脸色本就惨白,死了之后还透出了一些青色。瞪大了双眼,久久不能瞑目。她这样子极为骇人,搬着她尸首的几个男人皆避开了看她尸首的眼光。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底下的路,一路上都在低声嘀咕着:“别怨恨我们,要怪就怪你是得了瘟疫死的。”
他们这些人对于这场怪病其实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什么样的病症能是这样大规模的传染,而且一传染一个准,还没几天,就死了大把的人了。
这个就死瘟疫要来了,他们惶恐不安,希望这场瘟疫没有传染在他们或者家人身上的时候就悄然过去。他们都是生活在岭鼻村里几代的农民了,除了生活在这里,没有旁的法子。但凡能找到出路的,都在前面几天的时间,出去避风头了。
可是他们不行,这是春季,正是农耕最忙的日子,每天要翻种土地,耕种播种,忙的头部沾地,就这样,一家人的生活都过的紧紧巴巴,若是再弄出个意外来,没了瘟疫,他们一家人都不知道怎么活了。
吴远村长沉着着目光看着尸体,闭了闭眼睛,说道:“既然要烧尸体,把前几天因为病疾死掉的尸体都拖过来。”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动弹。那死掉的人中也有人是他们的亲戚或者亲属,这样怎么去将尸体拖拽过来烧掉。
“快!”村长怒声说道:“活着的人才重要!觉得烧掉死掉的人那么难受的话,就想一想你们还在世上的亲人!还有你们!都想死了不成!”
那些人的目光变换了一瞬,一个粗莽的声音说道:“我去!”
便率先进了村子里面,一见他都走了,那些人也都乖乖的走进村子里了。
吴远叹了口气说道:“那是村头卖猪肉的猪头张,娶了个婆娘,好几年才生下个娃娃,平日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结果一场大病,就要了他孩子的命。”
白景瑄沉默的点了点头,欧阳清有些紧紧的握住了白景瑄的手,她靠在白景瑄身上,脸埋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白景瑄以为她是害怕,就拍了拍她的头,小声说道:“清清不怕,这些都是死的人,不会动的了。”
欧阳清浑身颤了颤,眼睛更紧的闭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只见一个穿着补丁的穿着青色衣衫的年轻人跑了过来,脸上犹带着惊恐,手上还提着一个油纸包的东西。
他怒道:“你们要对春娘做什么!”
村长吴远低声说道:“那就是村头那个落魄书生了,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说是进都城赶考,但是没有盘缠。与春萍一见如故,二人坠入爱河,那书生也便就不去都城了。”
白景瑄皱了皱眉,说道:“他是何日来的?”
那书生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我是要参加去年的春闱,结果来到此地的时候,流连了几日,便错过了春闱的日期……”
白景瑄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你是去年春天来得。”
那书生点点头,说道:“春娘虽然和我未结婚,我却早就视她为娘子。”
欧阳清探出头来,问道:“你们为何没有成婚。”
若说是没有钱财的话,办一个简单的婚礼也就行了,为何没有结婚呢?
那书生垂下眸子,慢慢说道:“春娘不愿意,她说她已经嫁过一人了,若是再嫁给另一个人,一定会得到天谴。”
白景瑄皱了皱眉,心道这村子里对于神佛的敬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那书生哀哀戚戚,看起来很是难过,他说道:“我见她有些发热,我便让她去找大夫,可是她说没有问题,过段时间就好了,她从前也这样过,没有什么大毛病,我听她这么说,也虽然不放心,却也无可奈何。今天早晨我见她没什么问题,我便出门去买了药来,没想到……”
他说着,又落下眼泪来,浑身颤抖着,似乎极度难以掩饰自己的哀伤,他抓了一把黄土,站了起来,颤颤巍巍,想要去到坑洞里。
白景瑄拦住了他,说道:“她已经死了,便让她安心去吧。”白景瑄对于死生以前是极度看得开的,因为对于他而言,看着无数的士兵在战场上死亡,又纳入新的士兵,若是每个人,他都要哭泣,恐怕眼泪都耗干了。
但是他认为,这是值得的,因为他们用他们的双手,捍卫了国家的和平。
他也认为,若是他战死在沙场之上,也是应该无畏赴死的。
直到欧阳清的出现,欧阳清的三翻四次与黑白无常擦肩而过,他才开始真的明白,那些时候他带着将士的遗物回去,那些人痛苦的恨不得杀了他的那种眼神。
才了解长公主盛明珠失去白敬安的那种心痛。
才了解到,原来他和白敬安都是这样的自私,将痛苦和担忧留给了活着的人。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