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君挑了挑她那细长的眉毛,慢悠悠地说道:“交代?何时呐?他在你眼皮子底下都能逃走,怕是我等你给我一个交代,便要等到地老天荒了。”话中含着笑意,说出的话却说不出的嘲讽。
盛明珠咬了咬牙,抬眼瞪着她,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香君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一眯,慢慢的走向盛明珠,然后靠近她的耳朵,轻声笑道:“不如你告诉我,你们大宋的皇上,得了什么病好了。”她说的慢,那声音娇媚,听得人皮肤泛起点点小疙瘩。
可是盛明珠却心里一沉,怒道:“那是你皇兄!”什么叫做大宋的皇帝!为何撇了个一干二净!
香君将手搭在脸前,一笑,眸光流转间,那样子说不出的嘲讽。她呵出一口气,说道:“什么皇兄?我可是姜国的圣女,姜国的皇后呐!”
盛明珠深吸了口气,她是素来知晓这些的,知道香君恨着她的皇兄。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香君如此愤恨,以至于已经巴不得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死掉。她关心他的病症,在她看来,可不是为了关心他的身体。她嘴上说着“大宋的皇帝”,不仅割断的一清二楚,而且隐隐带着决绝的味道。
盛明珠皱了皱眉,赌气说道:“放心!死不了!”
香君轻呵一声,慢悠悠的说道:“你以为死不了就死不了了?你当那大宋的皇帝,嘴上说着万岁万岁万万岁,人就真的能万岁了?早晚会有一死的,而我,比他年轻,论老死,倒还熬得起。”
“你!”盛明珠怒瞪着她,眼中充着红血丝,她就说她很怕见香君,怕这个女人嘴中恶毒的话语,让那本来就模糊的二人欢乐时光,变得更加遥不可及,好似那只是一个荒诞的梦,面前的人只是冷血无情的姜国圣女,怎么样也和大宋没有任何关系。
香君捂嘴一笑,说道:“我?我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对吗?难道你真以为你的父皇会活一万年?那可不是人了,人呐,顶多也就一百岁的寿命,但是往往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没有能安生到那个时候的,你的父皇该……”
“香君!”盛明珠急忙开口,打断她的话,这话要是说下来,不仅是冒犯了皇上,也是冒犯了列祖列宗,要是被有心人听过去,怕是又不知道要怎样大做文章了。
香君冷了脸色,冷哼一声,说道:“清清那里,我会找人去看的。”
盛明珠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头看着石板,慢吞吞的说道:“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父皇,你的皇兄的,他近日来,身体还算好了些。听底下的大臣说,没有那么疲倦了,想来再过段时间,就会召姜国使者和西域使者觐见了。”她抬眼看了下香君,又快速的低下了头,嘴里说道:“你……愿意见他吗?”
“不愿意!”香君冷声说道。
“那你还是关心我父皇。”盛明珠见她没有否认第一句话,连忙说道。
香君冷冷的笑了一声,那声音想一把冰箭,直直的戳进了盛明珠的心里,只听她说道:“我是关心他,关心到恨不得他赶紧死!”
盛明珠身子一软,心想着,这话她还是说出了口。
香君挑眉看她这个样子,嗤笑道:“你自然可以去将这些话去告诉你的父皇,告诉他,我回来了,带着满腔的怨恨。他若是有什么不满,想要杀死我,也尽管放马过来!”
盛明珠抬眼看着她,目光惶然,颤抖着说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他们是斩不断的血缘,怎么可能会到不死不休的关系?
“我能怎么想?”香君坐了下来,面色渐渐变得平静起来,连话语也变得轻飘飘的,好似在回忆着过去,那些不堪的过去,“若不是他,我怎么会离开这里十余年。你知道在外面想家的感觉吗?越想越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越想越觉得原来自己什么用都没有,就算回去了,也没有任何人会接纳自己!”
“不是的!”盛明珠觉得心惊的同时更为的心痛,她颤抖着双手,慢慢的说:“不是的,不是的!你若回来了,我拼死也会护住你,怎么可能没人欢迎你呢?你走的那日,我哭了很久,我想着,我们总归是亲人,总归能见到,我们总是……”她哽咽了起来,觉得这些话都分外的轻,带着一股子无力的苍白,让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总之,我是念着你的,念着我们从小生活的交情。”盛明珠低声说道。
香君却沉默了下来,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她的面上是清冷的,好似在看盛明珠,又好似没有在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要来大宋,他是阻止我的。他觉得我一回来,便不会回去了。但是只有我知道,这个大宋早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他的那些子惶恐,在我看来,不过是无稽之谈。我来大宋之前的好几天,他都睡不着觉,想着怎样能够拦着我。”这个他,自然是姜国的国主。
盛明珠垂下了眸子,问道:“他对你好吗?”
香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对我好,可是没有用,我过的不开心,也很痛苦。”她说的模糊,盛明珠也听得模糊,但是她大抵知道姜国的权力和大宋的分配的不是一样的,那里的国主是不可以任性妄为的,大权落在了旁人手里,甚至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掌控。
不过现在来看,姜国最大的权势,就应该在眼前的人手里。
香君眨了眨眼睛,然后看向盛明珠道:“大宋的皇帝,明明知道这些,明明知道那个姜国的国主,只是一个傀儡皇帝,却将我嫁了过去!”在受折磨的日日夜夜里,她都在想着,若是她没有嫁到这里来,会是怎样的。她是大宋的公主,又是皇帝的掌上明珠,旁人纵使是不爱她,也绝对欺辱不到她头上。她大可以活的任性潇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会让自己生个女儿,都要托给别人,来逃脱生死的地步!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