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树林中,乌云遮蔽了月光,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冰冷的雨水肆无忌惮的下来,像是要洗涤掉那树林中的灰尘,慢慢的洗干净叶子上的浮尘。
本该是极为寂静的,这样的夜,这样偏僻的山林。树叶长成新芽,雨水冲刷了它的身体,洗涤一遍,焕然一新。怪石嶙峋,枯草蛰伏在地上,小草从碎石缝中才刚露出角来。
但是有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还有凌乱不堪的脚步声。白景瑄从暗夜雨中跑出,发丝被雨水打湿,湿哒哒的黏着在他的脸上,脸上像白纸一样,他的全身湿淋淋的,身上浅蓝色的衣裳被雨水打湿,晕染成了暗夜的颜色,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虽然凉,却不爽。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盒子,手指泛着青紫的痕迹,他背靠着粗粝的大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小心被额头滑下的雨水呛咳到,使劲的咳嗽起来,像是一条绝望的鱼。
他忘了这是被追杀的第几日了,自那日船离开东南封地,沿着大峡谷,顺着奔涌的河道,朝着北方一路行进的时候。突然从峡谷两边跳出六个黑衣人,观其身形,男女皆有。
他本是穿着蓑衣,老老实实坐在船上的,突然听见船板上发出几声轻响。
抬眼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出现了六个黑衣人,将全身裹在了黑布里,只留下了一双双辨不清的眉眼。他内心惊讶,但力求不表现任何怪异的举动。船上的人已经尖叫开了,连船家也是一愣,连忙告罪,希望别出什么事情,但那六个黑衣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而来,一脚踢开船家,在措手不及间,便抽剑劈开了船。船上的船客连同船家一并掉进了河里,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抱着盒子,尖锐的棱角惊醒了他,稍一回神,便明白这些人是冲他来的,便翻转了身子,轻轻一跃,稳稳当当落在了那船的碎木板之上。
那六个黑衣人也是如此,皆站在木板之上,露出的一双双眸子,如同暗夜中看到了猎物的狼,泛着贪婪的阴狠的光。
那黑衣人拿刀伸手直直地指着他,他眼一眯,将蓑衣打破,化成了漫天稻草扔向了黑衣人,自己则快速转身而过。
黑衣人一直紧追不舍,他选的路段本就偏僻,遮挡物极少,便只能不遗余力的东躲西藏,直至现在他已经三天三夜未合过眼了,力气像是一根根的丝线被慢慢的剥夺,口中泛起了浓重的腥味,他呼吸不过来,听着自己心脏的声音,一下一下,如擂鼓一样,在耳边炸开。
他靠在树上,吞咽了一下,耳鸣声稍稍减退,他凝神看着黑暗中的动静,这暗夜中除了风打树叶,雨落草地之声,便全无别的了。
突然一声鸟鸣,六名黑衣人打暗处滑步而出,手上伸出的刀发出冰冷的蓝光。
白景瑄咬了咬牙,抱着盒子挨着草地翻身而过,再起身时候,身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鼻尖嗅到草腥味,咬牙朝着那六人怒道:“敢问各位豪杰,是谁派来的?”这等的身手,又是六个人,绝不会以籍籍无名,在江湖上能够的上名号的,却不会为朝廷卖命,只会是谁私府里培养的死士。
谁会想要他不得回都城,甚至不惜派出花大价钱培养了多年的死士来刺杀他。
康亲王吗?
不,若是有死士,那么前几次刺杀就不会派西域人来了。
那么……
有人嗤笑一声,声音粗莽,声若惊雷,喝道:“爷爷们,想要你的狗命,哪里需要谁派来!尔等乖乖受死即可!”
有一女声尖利道:“少说废话!”
随即六人各站一个方位,以白景瑄为中心围成圆形,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白景瑄喘了喘气,摸了摸手上的盒子,眸若哀戚。
六人一同发动攻击,白景瑄生死只在一刹!
……
天边如火烧起来了一般,渐渐地,天色变得有些昏暗了。
盛明烈从八角华盖马车下了之后,便有侍女从东宫急忙赶出来,见了盛明烈,慌忙行了个礼之后急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来了,已经等了好大一会儿了。”
盛明烈身子一顿,一种不自然的感觉悄悄从心底爬出来,潮湿的,泛着一点点的恐惧和恶心。他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微微皱了皱眉,在脸上留下极浅淡的不愉快的痕迹,边走边说道:“母后怎么来了?”这可是极为难得的,竟然在昭阳宫外能看到皇后。
那名丫鬟快速的跟着盛明烈,头使劲压着,不敢抬头看主子怒气的脸。
盛明烈身边的贴身小厮,见盛明烈来了,慌忙松了口气,拂去了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太子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盛明烈皱了皱眉,低声佯怒道:“怎么不派个人去叫我?”
那小厮跟着盛明烈一块儿进入客厅,小厮正要伸手打开门,便听里面人说道:“是本宫不让人去通知你的。”
盛明烈脚步一顿,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才示意那小厮推开房门。
入目便见得桌上一个麒麟模样的铜炉,正缓缓冒着香烟,香味四散开来,紧紧地笼罩住人的口鼻,一吸气,一呼气间,感觉整个身体都笼罩在这香味之中。
皇后垂着眼,房中四角点着四盏灯,泛着微黄的颜色,看起来极为暖,那烛光跳跃着,印出她长而细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打下了一层阴影。她便这样不动着,好似一幅画,静静地,缥缈的,又安详的。
她虽然年岁不小了,但因为保养得当,竟看不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眉眼细细用黛细细描画了,又略施敷粉。头戴龙凤珠翠冠,穿着金色大袖衣,衣着霞帔,红罗长裙,金褙子。手上拿着佛珠,周身气度祥和安宁,竟不似一个长期在深宫生存的女人,合该是天上的人物。
只是这几日皇上重病,难免奔波,脸色也不似之前那样好了,比较之前的模样,肤色更为苍白了。盛明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而后便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