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瑄当夜带着长安,跃过宁国侯府,一路朝着长公主府进发。
长公主府此时静悄悄的,连灯都未点亮。
两个人轻车熟路的走,?绕过花园,一直往最深处走去,等到转过一个巨大的榕树,隐隐看出一个小门,长安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在他推开门的那刻,里面的灯火突然亮了,把长安吓了一跳。
再仔细一看,长公主和空谷大师皆坐在椅子上,定定看着他们。
白景瑄额角一跳,看着长公主忧虑重重问道:“清清,还没有醒吗?”
空谷点了点头,说道:“老衲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可是她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白景瑄皱了皱眉头,转过一个屏风,看向里面。
欧阳清正好好的躺在上面,胸膛微微起伏,面色苍白。她身上的伤口好的七七八八了,却仍然未曾醒来。
白景瑄坐在床边握住欧阳清的手,皱眉说道:“都是我害了你。”
那假死的药是放进了去看欧阳清的食盒里,等到欧阳清喝下毒药,就会假死过去。
他本想通过让欧阳清假死,救出她,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真的没有苏醒过来。
空谷大师走了进来,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假死的药效没有那么强烈,唯一一个可能是,她没有求生的欲望。”
白景瑄垂下了头,痛苦说道:“为什么会没有求生的欲望?明明只要她醒过来就好了,我愿意带着她去浪迹天涯,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消息。”
长公主慢慢走了进来,迟疑说道:“你是不是没有跟她说过,那饭菜里是假死的毒药。”
白景瑄身子一顿,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抿了抿唇,说道:“假死的药吃下去,宛如吃下了真的毒药一样,会让人在死亡关头走一遭,痛苦,挣扎,渴望求生。”
遭受了百般痛苦刑罚的欧阳清,慢慢的吃着白景瑄的饭菜,嘴中却不断地涌出鲜血。
世人皆避我不及,视我为邪魔。父亲自我进天牢,一次也没有探视过我。
只是因为我背上了刺杀太子这个罪名。
你也避我如蛇蝎?
甚至想要置我于死地?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服,不想让自己叫出声来,脑子里却在嗡嗡作响,额角青筋突出,脸色涨的通红,而鲜血自口中不断涌出。
要死了。
她想着,原来白景瑄想要她死。
她是他的未婚妻,却有着这样的罪名,会连累到他的前途的吧?
所以他想要她死。
眼角滑过泪水,她的口中不断吐出鲜血,而后身子软软的躺在了天牢里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前面。
“在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假死药的情况下,她该是怎样的绝望,会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长公主开口,缓慢说道。
白景瑄转过头看向躺在床上面色平静的欧阳清,双手不断地颤抖,苍白着脸说道:“所以她会以为,我是真的想要她死。”
长公主别过了脸,不忍心看他。虽然明知道这个答案会刺伤他,却也唯有这般解释。
欧阳清这个姑娘她是见过的,那天春宴上,她一直含着笑意,眼里有光,频频看向白景瑄,整个人鲜活生动,像一个燃烧的火把,熊熊火焰不仅融化了她,也融化了身边的人。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姑娘,会丧失求生的意志。
听寺正冯孟云说,那姑娘一直都很坚强,咬着牙,也要挺过各种刑罚,甚至不允许自己大声哭叫,对监狱的饭菜虽然诸多嫌弃,却也一口口逼着自己吃下去。论坚强,比起许多男子,也不遑多让,令人不由得敬佩。
可是现在却如一具尸体般躺在那边,不由得让人叹息,论造化弄人,怕就是这般吧。
白景瑄颤抖着双手,却不知该怎么办,他惶然地看着她,然后看向长公主,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凄然道:“所以,她以为,我真的想要她死。”
该是怎样的绝望,喝下毒药,伏在天牢冰冷的地板之上,拂去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
“可是我,不想她死。”他紧紧盯着长公主,然后双腿猛地跪下,“婶子,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求求你,一定要救她。”
长公主眉头皱起,看向空谷,说道:“国师,还有什么办法吗?什么都好。”这几日她把国师拽来,四处研制办法,甚至将古书也翻出来,只是什么都用过了。欧阳清的神魂却始终没有召集回来。
空谷垂下了眼帘,低声说道:“老衲能力有限,实在抱歉。只是这女子性命实在不该就此断绝,应该另有生机……”
“嗤……”突然传出个嗤笑的声音,众人皆是立马惊醒,长公主拽出腰间的剑,四处环视,怒道:“是谁!出来!”
白景瑄也抹了把脸,张开手臂,挡在欧阳清前面。
“呵呵,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她的声线略微沙哑,可是又格外妩媚动人,光声音就像一把柔软的小刷子一样,扫过人的心。直想让人亲眼看一看拥有这天籁般嗓音的人是谁。
只是这里一个女人(长公主),一个老人(空谷和尚),两个心有佳人的男人(白景瑄,长安),外加一个活死人(欧阳清)。她的声音注定没有人为她着迷,反而长公主听了之后,放了手中的剑,说道:“姑姑,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风中一声铃铛响动,香君便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衫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她双脚上带着金色的脚环,犹如整个人浮在金环之上。
她笑眯眯地看向白景瑄,说道:“你好啊,我的小女婿。你刚刚的表现我很满意,如果再痛不欲生些,那就更好了。”说完她捂嘴而笑,只露出一双撩人的眉眼,眼角用红色点了一下,更显得妖媚。
白景瑄却啪的一声跪了下来,说道:“恳请香君出手,救她一命,以后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香君抿嘴而笑,似嗔非怒,略像撒娇地说道:“你说的哪里的话,这是我的女儿,我当然会救她了。”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