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与婕希的谈话仍在继续,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在黑暗中,有一道可怕的影子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准确来说,是【流动】。
在他们的脚底下,河水蜿蜒而过,那是平时士兵们清洗衣服的地方,它为整个冰霜要塞提供了洁净的水源。
但是,其中有一道冷流,却如同透明的石头一般,在河流中心停了下来。
它在静静地聆听着。
罗宾和婕希的谈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
“今天的时间有限,我只能跟你解释一部分。”婕希皱起眉头,“最终还是得回到你的身份和作用上来。
伊特奈尔王国,大大小小的领主加起来有数十个,大公级别的领主也有七人。
从伊特奈尔诞生之初,就规定了这一点——
领主们拥有自治权,并且爵位是世袭罔替,如同一个小国家。
国王不能插手和干预她们对领地的统治,只享有在国家面临危机时的战争召唤权。
以及征税。
领主们每年会向国王缴纳税。
除此之外国王没有任何权利过问领主自己的事情。
也即是伊特奈尔共有,而领地却属于个人。
而决定王国共同命运和法律的上议院基本也是由国王、贵族和比较有分量的神 官组成。”婕希叹了一口气,“所以,哪怕是陛下下定决心改变整个国家,但是在前进的道路上也是困难重重,法令颁布都是需要经过这些贵族们同意才行。”
“连国王也不能……”
罗宾倒吸起一口冷气。
整个情况跟中国历史差异很大,但是罗宾明白,那主要是因为兵权从属的问题。
罗宾的视线平静地注视着地面,刚才婕希说的这些,跟他读书时所了解到的中世纪欧洲比较类似。
领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脱离国王的控制的。
国王分封领土,册立公爵。
公爵册封自己下面的骑士和爵士们。
但是,公爵的主人是国王,被公爵册封的爵士们的主人是公爵。
主人的仆人的仆人,并不见得是上一层主人的仆人。
说起来有点绕,但是大体上是这个道理。
说到兵权问题,国王也只享有自己领地上的兵权专属,至于大公们底下的私兵,哪怕是国王也没有调动的权力。
毕竟别人不是靠你养活的。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整个欧洲史基本上就是割裂的战乱史。
“关于这些,国王的权力以及大公们的权力,在伊特奈尔的皓月法典上有着明确的记载,这些你以后可以去翻阅。”婕希苦涩地笑了笑,“我只能告诉你一点,那就是,看似平静的伊特奈尔,其实暗流涌动。国王和领主们的争斗,从来就没有停歇。并且在近二十年内,达到了顶峰。”
二十年?
顶峰?
罗宾呼吸暂停了一拍。
他突然想起之前海洛伊丝对他讲述的历史,在十六年前先王死于一场谋杀。
皇室血脉就此断绝……
这些跟领主,各位大公,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但是,”罗宾皱起眉头,“大公们跟国王的冲突和争斗,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他妈只是个神 职人员而已啊。
“不,很有关系。”婕希解释到,“如果天选者是一个国家未来的心脏的话,你想象一下,那么他对于领主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罗宾的瞳孔突然放大。
婕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是的,聪明的罗宾大人。谁能掌握天选者,谁就掌握了王国的命运。谁能赢得天选者,谁就赢得了未来。”
“……”罗宾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就是为什么要把你——天选者归来的消息散播全国,让整个西陆都知道的原因。”婕希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的消息只有少数人知道。那么任何一个大公,都可以将你偷偷禁锢起来,隐藏你的消息,直到——
神 使去世。”
“然后再用我,去夺取王国的控制权?”罗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脑门,头皮发麻,全身一阵冰冷。
“对,她们总有办法,把你驯服,让你成为她们的奴隶,一个工具。”婕希的双手不自觉地握到一起,尽可能为他把情况描述得准确,“但是一旦天选者的归来,变成人尽皆知的秘密,那么情况又截然不同。
天选者落到任何一个大公的手中,都会令其成为众矢之的,受到其他大公的忌惮。
那个时候,其余的大公,包括国王陛下将不惜动用一切的武力将天选者夺回。
同时那位绑架天选者的领主会因为渎神 罪被送上断头台。“
婕希微微一笑,露出两个甜美的酒窝。
“我相信,没有一个大公会傻到这种地步。”
她侧过头来看向罗宾,“所以,只有做到这样的程度,你才是安全的。”
婕希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扇着。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还有陛下的命运,其实都是跟神 殿,跟神 使和天选者绑定在一起的。直言不讳地说,国王陛下的统治需要神 殿的力量。同时,神 殿需要国王陛下的保护。“
但是,换句话说,其实天选者在哪里,哪里就会变成王城。
“我明白了。”
罗宾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那么现在的神 使呢?”他抬起头来,目光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剑,“她也是一个奴隶,一个工具吗?”
婕希惊讶得向后退开一步,脸上一阵慌乱。
“不,罗宾,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的表情,就如同当时他问盖尔牛羊的生育方式是不是吃果子一样。
那是一种对于神 灵发自本能的敬畏。
以及对于这种亵渎之语出自天选者之口的震惊。
罗宾确信,这不是装出来的。
他突然有些后悔。
怎么会这么冒失问出这种话来。
而且,他觉得根本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如果国王真的控制了神 使,她也绝对不会承认。
如果国王没有这么做,那么她也会否定这件事情。
一个永远是【否】的答案。
没有意义。
“抱歉。”罗宾向前一步,就像之前婕希安抚她时那样,他将双手握住对方,“就当我没问过,我只是太害怕了,对于这个世界。”
他的眼神 真挚诚恳,让婕希有些心软。
“我能理解,罗宾大人。”婕希温柔地看着他,“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上,恐怕也会是同样的表情吧。”
她微微笑着,恬静而优雅。
一如头顶上的繁星。
以及那道由魔法构建的银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