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成哈尔滨,我失落了好几天,吃饭睡觉都想着这件伤心事,本来很爱笑的我变得经常面无表情,室友们都说我变了个人,我却强颜欢笑地说没事。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秋谷君寄来的礼物,我的心情才慢慢变好,其实我和秋谷君不算是好朋友,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但是因为前不久暑假的一次团聚,我和她的关系就变得很奇妙了。
秋谷君是我高一上学期的同班同学,她就坐在我后面,我成绩稍微比她好点,偶尔会教她做数学题,平时的交集还算多。下学期有文理科分班考试,虽然我们都学文科,但我去了2班,她去了3班,渐渐地就没了交集。我为什么对她印象深刻呢?因为我和她同班的时候闹过短暂的绯闻,起因是班上一个同学问我要月考成绩单,我说还没看完,结果那同学说:“快点拿来,不然我让巧玲罚你跪搓衣板。”(巧玲是秋谷君的本名)话音刚落,周围同学就开始起哄了,我和秋谷君自然就成了学生时代最普遍的所谓的“一对”。在同学们的撮合下,我对秋谷君的确是有了好感,我还为她折了很多千纸鹤。
只是啊,秋谷君对我没有什么感觉,分班以后我们很容易就疏远了。虽然2班教室挨着3班教室,我跟她偶尔还会在过道遇见,互相会礼貌地打个招呼,但,也仅此而已了。当时我听人说,3班有个好男孩很喜欢她,她也有些心动,正在观望之中,我当然知趣,没有再去打扰她。从那以后的高二高三,我们就变得像陌生人一样了,所以我说,我和她不能算是朋友,但因为有过“绯闻”,我一直都记得她。
高中毕业以后,我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我和秋谷君的联系又密切了起来,她在qq上对我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刻,她说:“有过同行的人,最后散了,走了,却留下了最真的。”我当时受宠若惊,因为我跟她就只有高一上学期有交集,后来两年多都不曾有过什么联系,我怎么会成了“最真的”!或许她只是随便发点感慨,是我想得太多;又或者,是那短暂的绯闻时光种下了因果,反正我经常惦记起她。
两个多月前,在大一结束的暑假,我生日的前一个月,我和秋谷君qq聊天,她说想来我家给我庆生,聊天记录如下:
我:“你真的要来吗?”
她:“来啊,我想看下你生长的地方。”
“那好吧,回城里的末班车是五点,你应该赶得上。”
“赶不上就睡大街。”
“胡说,你是客人,我怎么能让你睡大街。”
“那你愿意收留我吗?”
“当然啊,只要你不嫌弃,就是我家后院养着鸡,脏兮兮的,怕你不习惯。”
“不嫌弃,我的荣幸。而且我家楼上也养了鸡,我不怕脏。”
“行吧,不过乡里集市很小,半小时就走完了,就怕我们没有好玩的。”
“没有好玩的就坐着聊天呗。”
“噢,对了,乡里有座东岳庙,到时候可以带你去转转。”
“好啊,你可不要把我卖去当尼姑。”
“哈哈,不会,放心吧。你真的要住我家吗?我好去打扫下房间。”
“不确定诶,我妈不允许我在外面过夜。”
“那你说得那么严重,还睡大街。”
“哈哈,看情况嘛,你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我当时没有想太多,很单纯地觉得家里来个同学没什么大不了,同意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从来没有带过女生回家,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第一次带回家的女生怎么也应该是女朋友才对啊。然而,我已经答应了她,不好意思出尔反尔,也不敢挑明了问她在不在意,不过看她的聊天语气,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应该是想来的。我可能又想多了吧,我总是这样。
很期待她来,但又害怕她来,这就是我那一个月的矛盾心情。结果她临时有事,生日当天来不了,所以推迟了几天。在我回帝都的前一天,她从县城坐车过来,我去乡里接她。我们约在乡里学校的门口见面,我八点半到的,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待会怎么面对她,毕竟两三年都没有正儿八经和她说过话了。
九点整,车很准时地开到了学校门口。车停了,车门打开了,我一直注视着车门那里,看着乘客一个个下车。她就那么突然出现了,既熟悉又陌生,我能认出她来,但她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想来是因为去了大学,女生都懂得打扮自己了。她穿着连衣短裙,印象中裙子是白色的,手里提了个小包,一看见我便向我微笑,我愣了一会,她慢慢走近了我。又过去了三年,我却依然记得那天发生的事。
她就站在我面前,很近很近,我们四目相对,两张脸上又是一双浅笑。
我说:“你变化好大,差点认不出来。”
她捂着嘴笑了,“你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是啊。”我往集市方向看了看,“要去逛逛集市吗?”
“好啊,第一次来,你带我好好逛逛。”
我带头走着,“其实没什么逛的,就两条街,还有一个菜市场。”
“差不多了,多了走不动。”
我们就在街上走着,聊着,笑着,不仅不感觉陌生,反而觉得异常亲切。从我考上北师以后,我就成了乡里的名人,每次逛街都会有很多人给我打招呼,多是长辈,当然晚辈也不会知道我。这次我带着一个女生逛街,街上的人自然而然地认为那是我女朋友,看我的眼色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感觉很不自在,但秋谷君就在身边,我还得假装镇定。
秋谷君忽然问我:“你要吃提子吗?”
我停下来,看见街边有卖提子的小摊,我问:“你喜欢吃吗?”
“还行。”
“那就买呗。”我其实不喜欢吃提子的。
她买了提子,我帮她提着。我说:“你是该多吃点,增肥。”
“还用你说啊,我从初中就开始努力增肥了,结果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我记得当年你只有七十斤,现在呢?”
“长了一点点肉。”她比出“八”的手势。
“八十?”
她摇摇头,“七十八。”
“还是轻噢,以前我总担心你,生怕一刮大风就把你吹走了。”
“那我不成了风中飞舞的姑娘。”
“落地了就成了一张纸。”
我们来到了东岳庙,可惜庙门关着,只能站在庙前的空地上。正对庙门有一块回影壁,壁上有个很大的“福”字,我问她:“要不要去摸一摸‘福’?”她说:“好啊,我摸了你也摸。”她往右边走了几步,正对着“福”字,然后闭上眼向前走,最后手碰到了“福”字中央。她摸到了,该我了,我也像她那样,正对“福”字,闭眼向前,最后手碰到了“福”字的右上角。她说:“看来我们都是有福之人。”我笑了笑说:“但愿如此。”
见面之前,我们说好了今天一见面就要来个拥抱,但街上人很多,我怕影响不好就没有提出来,她也一直没有说。摸了回影壁后,我们安静了几分钟,就吹着风,看着山下的农田,这样的场景真的十分美好。有些事男生应该主动点吧,我终于鼓足了勇气,对她说:“这没其他人,我们拥抱一下吧。”也许她也在等这句话,她说:“好。”我们拥抱在了一起,紧紧地,根本不在意对方心里什么想法,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
拥抱过后,我开玩笑说:“你身上都是骨头。”
她有点害羞,“我只有七十多斤。”
“我咋感觉只有六十多斤。”
“七十,真的。”
“还是不信,敢不敢让我掂一掂?”
“敢啊,你掂嘛。”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反正就这样轻松地说出来了,完全没有考虑到男女有别,但我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同意,她难道也没有考虑到吗?或许是她不好意思拒绝我吧。她张开了双手,我也伸出了双手,我将手放在她的腋下,一下子就举起了她,在我心目中,这应该是情侣之间才有亲密举动,我和她为什么也会这样呢?我的心开始乱了。
从东岳庙下来,我和秋谷君碰见了我母亲和妹妹,那感觉真的很奇怪,就像是带女朋友见家长。妹妹一眼就喜欢上了秋谷君,六岁的妹妹也招秋谷君喜欢,她俩手牵手,去马路对面的超市买好吃的了。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刚才我从市场过来,好多人都问我,‘你儿子带媳妇回来了哇?’。”我依旧很镇定,“很正常嘛,我都后悔让她来了,影响多不好。”母亲说:“有什么不好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我打断她:“好了好了,你又来了。”
过了一会儿,秋谷君带着妹妹从超市回来,她给妹妹买了一大箱牛奶,一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我对秋谷君说:“你干嘛给她买这么多,买一瓶就好了。”秋谷君说:“哎呀,反正她爱喝,多买点也没事。”妹妹紧紧地抱着牛奶箱,躲在秋谷君身后,生怕我骂她。母亲想为我和秋谷君创造机会,找了个借口带着妹妹离开,妹妹还不愿意走,非说想和这个漂亮姐姐一起玩,但她拗不过母亲的强硬。
到了中午,寺庙去了,街也逛完了,饭也吃过了,乡里没有什么好玩的了。我不想一直和她在街上走,那样会有更多的人看见我们,会产生更多的流言蜚语,所以我问她:“你还去不去看我生长的地方呢?”她说:“去啊。”我便叫了一辆摩托车,让车主把我们送回村里。懂事之后,我一直有个执念,就是不随便带女生回家,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除了同村的小伙伴,她成了第一个进我家门的女生。
我们坐在沙发上,相隔有段距离。屋子里只有我和她,刚开始的几分钟,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气氛非常尴尬。我浑身不自在,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一会压着沙发,一会按着膝盖,心里似小鹿乱撞,不过她看起来相当镇定。
过了一阵,我对她说:“要不我们出去转转吧?”
她说:“好啊,看看你们村的风景。”
“乡下没有什么风景的。”
“田园风光啊。”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离家不远有块红薯地,我说:“你喜欢吃红薯吗?”
“喜欢啊。”她也站起来了。
“我家种了很多,你要不要带几个回去?”
“好。”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把锄头。”说完我便去了后院。
我拿了把小锄头出来,秋谷君立刻接了过去,我也正好锁门。她走在前面,十分调皮地挥舞着锄头,像极了小孩子。我叫住她:“你知道路吗?”她回头说:“不就一条路嘛。”我又问:“往上往下啊?”她说:“往上。”我笑了笑,表示她猜对了,然后跟着她向上走。可惜天公不作美,没走多远就打雷了,乌云开始多起来,我们只好作罢,原路返回。
或许也是天公作美,我和她又回到了屋子里,这一回没有刚才那么尴尬,我们可以正常对话了,就像很多年的老朋友,聊了很多,聊了很久。我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互不相扰,我想如果我勇敢一点,我应该会再拥抱她一次,可惜,我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一直聊到下午四点,我又送她到乡里,她坐五点的末班车回家。
这天过后,我仿佛有点旧情复燃,对秋谷君又有了几丝好感。而且我很后悔,好不容易有个女生来到家里,还是当初短暂的绯闻对象,我居然没有趁机拉她的手,一直拥抱着她,就那么傻坐着聊天,真是不解风情。那个时候,我正好放弃了李寒露,我又突然觉得自己很花心,这么快又对别的女生有了好感。
其实我,根本弄不清对秋谷君是否有好感,甚至是否喜欢,所以见面以后的那一个月里,我又陷入了煎熬的深渊。直到有一天,我鼓足勇气问她:“你现在还单身吗?”她说她有了男朋友,好像就是当初高中的那个男生,我如释重负,原来一切都是我庸人自扰。从那以后,我便打消了对她的奢望,也不去联系她,她既然有了男朋友,我还是不去打扰她最好吧,免得影响她和他的感情。
回忆结束,说回送礼物的事。这份礼物,就是秋谷君给我的生日礼物,当初她去我家时,她说来的匆忙,没有准备好礼物,但一定会补上,就是寄来的这份。我去小麦公社快递站取了回来,打开一看,是两个小背包,看起来是成年男士上班用的,我暂时还用不上,所以就好好收起来了。收到这份礼物可以说十分不易,寄出来了半个月我都没有收到短信,其实早就到了,最后我是靠快递单号查到的。
收到礼物后,我第一时间在qq上通知了秋谷君。我说:“凭着快递单号,我终于在一大堆快递中找到了你的礼物。”
“哈哈,越容易得到就越容易失去。就像当初你寄我明信片,我不也折腾了好久。”她说。
“是啊,我们也算是有缘了。”当初爬香山过后我给很多朋友寄过明信片,其中就有她,她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
“你看到我写的信了吗?”她问。
“什么信啊?”
“快递里啊?我给你写了信的。”
我又翻了一遍快递包装,还翻了两个背包,但没有信,“没有啊,只有两个包和几个猕猴桃。”
“啊???奇怪,信不见了。”
“信里说的什么嘛?”
“没什么,一些废话,不重要吗,哈哈。”
我至始至终没有看到那封信,也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秋谷君不愿意告诉我,或许有些话只适合在信里说吧,我想她应该写了一些回忆、一些祝福。虽然有点遗憾,但这份礼物确实来的很及时,缓解了我去不成哈尔滨的忧伤,所以我一直都记得,即使在大学毕业后、三年后的如今。
谨以此章怀念远方的秋谷君,愿她考研成功,生活美满,岁月无忧。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