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以后,我和冯洋洋变成了陌生人,其实也不算陌生,我们见面了依旧会相互微笑,甚至还挥手,只是不再对话,就像是一对很好的朋友,两人却突然都成了哑巴。我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后悔过,我常听别人说,爱情是一条单行道,所以这是当时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没有了冯洋洋的羁绊,我便能踏实地去喜欢李寒露。后来的日子,我和李寒露的关系越来越好,她似乎默许了我的追求,愿意和我打情骂俏,不介意我碰她的手臂和肩膀,我和她,可能就差临门一脚。然而,我想再等等,我和她相识不久,彼此还有很多的不了解,也许她身上有我不喜欢的缺点,我身上也有她不喜欢的缺点,所以最好再等等,再多些了解。说来可笑,再等等,再多些了解,也许只是我不敢告白的借口。
国庆节来了,假期很长,室友们都决定回家,我自然也想回家,但来回车费已经抵得上我一个月生活费了,我哪里舍得。九月三十日晚上,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我一个接一个告别,寝室里只剩我一个,我头一次觉得寝室很大,头一次感到孤单。正当我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时,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我问:“谁啊?”
“欧阳木。”
我翻身下床,迅速开灯开门,看见欧阳木站在门外。我笑着说:“你来干什么?”
他进我寝室环顾一圈,“你室友他们呢?”
我叹道:“唉,都回家了。”
“我室友也是,我们真是难兄难弟。”欧阳木到我下铺坐下,又问我:“你国庆有什么安排?”
我依旧站着,“没什么,随便找几个地方玩玩吧。”
“我们一起吧,有个伴。”
“好啊,你想去哪?。”
“我想去清华北大看看,你去过吗?”
“没有,一起去吧。”
“好啊,那明早我来找你。”欧阳木起身出门。
我的心情变得明媚起来了,幸好有个欧阳木,国庆节我不至于一个人过。我没了睡意,留着灯,上床打开折叠小桌,拿出一本教材温习课文。不知是因为暂时不适应,还是因为别人太优秀,这一个月的课程我总觉得很难,只有王老师的课我勉强跟得上,其他老师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唉,可能是我不够努力吧,既然想当学霸,那么假期也应该抽时间学习。
过了两个小时,又有人来敲门,我一边下床一边问:“谁啊?”
“还是欧阳木。”
我打开门,“你怎么又来了?”
欧阳木进了门,又坐到我的下铺,“我一个人在寝室太无聊了。”
“你刚才在做什么?”我依旧站着。
“看了一部电影。你呢?”
“学习。”
他一脸崇拜模样,“哇,学霸,放假还在学习。”
我摆摆手,“没有没有,要是学霸就不用学习了,学得不好才在假期补补。”
“你跟得上课吗?我都跟不上,每堂课都在听天书。”
我走到桌前坐下,面对着他,“我也跟不上,开学之前我还想当学霸的,现在看来自己有点天真。”
“梦想是一定要有的,才刚开始呢,别灰心。”
“我没灰心啊,灰心了就不会现在还学习。”
“你加油,反正我是有点灰心了。”
“你刚才还劝我别灰心,怎么自己先灰心了?”
“很正常啊,你难得不知道吗?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
欧阳木是师范生,进校前就签了协议,一毕业就回家乡当老师,所以他对成绩要求不高,只要不挂科,将来不愁没有工作。我也一直想当老师,当初填志愿时也很想选师范生,因为师范生不用缴学费,每月还有生活补助,这本来最适合我,但不巧得很,那年北师在我家乡没有给师范生名额,我只能选非师范生。后来想想,其实非师范生也还好,不用签协议,毕业以后很自由,如果我突然不想当老师,可以随便换工作,不用交违约金。只是,辛苦了爸妈,起早贪黑给我挣学费。
我和欧阳木聊到很晚,虽然记不清具体时间,但肯定很晚。我们从家人聊到亲戚朋友,从高中故事聊到大学新鲜事,互相分享,无话不说,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我送他出门的时候,相邻几个寝室都已经熄了灯,只有走廊里还有阴暗的光。我和他低声告别,约好明天早晨出发,上午去北大,下午去清华。
秋天早就来了,但北方的天亮依然很早,才过六点,光线就透进了窗户。我和欧阳木洗漱以后,便背上背包,到新乐群食堂吃早饭。学五楼虽然离教学楼很远,但离食堂非常近,尤其是新乐群,下楼步行两分钟就到了。我们吃了饭,从新乐群出来,左转就是小西门。小西门很小,一进一出两条道,每条只容一人通行。出了小西门再左转,再走几步就是杏坛路公交站,579路公交车在这里停靠,开往北大、清华、圆明园,颐和园等bj游览胜地。
579路车来了,我和欧阳木先后上车,因为是始发站,车上除了我们,只有另外三个年轻人,他们应该也是北师的学生,甚至也是去清华北大游玩的。车停靠了几个站台,忽然变得拥挤起来了,乘客们以年轻人居多,年轻人中又以学生居多,大都像我们背着书包。国庆节是游玩黄金周,他们肯定都是游客,至于是去清华北大、还是去圆明园或颐和园,只有到站了才知道。
车到站了,同下车的有将近二十人,看来北大的人气确实很高。我们随着人群走,几分钟后就看见了长长的队伍,队伍似蛇一般蜿蜒,将整个过道都占满了,这才八点一刻,北大的正门就已经人山人海,连本校学生进出都得耗费一些时间。我感叹道:“这么长,得排到什么时候啊?”欧阳木正拿着手机,不知在做什么。我又问他:“你在干什么?”
“看看地图,我们从偏门进,就不用排队。”他的手仍然在手机屏幕上划。
我凑过去看,“有吗?”
“有肯定有,我们学校都有小西门。”
“偏门就不用排队?”
“应该吧,起码人比正门少。”过了一会儿,他惊喜地说:“有了,跟我来。”
我们逆着人群走了十来分钟,来到北大一个偏门附近。欧阳木又说:“等会儿记得假装我们是北大学生,别露馅了,免得检查证件。”
“假装是北大学生?我脸皮薄,可能会脸红。”
他露出鄙夷的眼神,“你在说我脸皮厚吧?”
我笑道:“没有没有,我真脸皮薄。”
“你就当回自己学校,不要心虚。”
“我尽力吧。”
果然像欧阳木说的那样,偏门真的没有人排队,只有零星几个人进出。我们来到门前,欧阳木向我使了眼色,我心领神会,他意思是让我不要心虚。我壮着胆子,和他并排进门,他和我说话,我也很配合地假装和他聊天,就像本校学生回校一样轻松写意。保安大叔只是看了我们一眼,不仅没有检查证件,连问一句话都没有,他应该没有看出端倪。
我一进门就忍不住了,捂着嘴笑了起来。欧阳木咳嗽两声说:“你笑什么?北大学生注意点形象。”
我努力忍住笑,脸变回严肃模样,神气地说:“对对对,我是全国最高学府的人。”
走出十来米后,我说:“现在可以笑了吧?”
欧阳木依旧一脸严肃:“有什么好笑的,北大才子不苟言笑。”
我自嘲,顺便也嘲笑他,“在师大都是听天书的人,哪敢说是北大才子呢?”
他自然听出了我的讽刺,笑着说:“过分了啊,我就装一天学霸,你还不许?”
“行行行,你装吧,北大天才欧阳木。”
“彼此彼此,北大天才董仕晚。”
我们就这样说说笑笑,开始了对北大的参观,北大比北师大得多,景色也好,最美也最著名的景区当是未名湖,据说这片湖本来没有名字,因而称作未名hb京水少,有湖的地方总是别有一番风味,况且秋天几乎没有雾霾,天蓝气清,微风轻拂岸边的树,我们绕湖而行,实在是一种享受。湖中心有岛,但我和欧阳木都不想去,那座小岛恐怕只适合远观,湖畔有座博雅塔,原是供水水塔,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北大的地标,我们在塔下转了两圈,再看看近处的湖泊,真心觉得这塔与湖是彼此绝妙的点缀。
离开未名湖,我们去了北大最著名的光华学院,我对这所学院可谓是印象深刻,高中三年,偶尔有考上北大的学长回学校演讲,他们之中多数都是光华学院的,即使不是,也都会提到这所学院。以前,光华学院在我心中,就是圣地一般的存在,神秘,了不起,可遇而不可求,可实地参观以后,竟不再像以前那么崇敬它了,感觉它也就这样,我可能是太放肆了吧。
除了未名湖和光华学院,北大的其他美景我都记不起了,可能是因为很多美景都没有取名字吧。我和欧阳木转悠了两个小时,各个学院,宿舍楼,食堂,图书馆,把能参观的地方都参观了,我们不是本校生,很多地方都进不去,只能在门外观望,或者围着建筑转一转。从北大出来大概是十一点,我们先去吃饭,下午接着逛清华。
在清华正门排队的人比在北大还多,我和欧阳木又用了同样的方法,找了一个偏门,扮作清华的学生,成功地混了进去。清华比北大还大,景点也比北大多,但叫得上名字的,我就只记得荷塘和水木清华了,好像这两者属于同一处,又好像不是。
夏天早已结束,荷塘里没有荷花,只有荷叶,所以游人很少。我和欧阳木沿着荷塘走,他突然念起那篇课文来,“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他不念了。
我说:“继续啊。”
“我就记得这两句,后面是什么来着?”
“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再后面呢?”
“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
他惊叹道:“你居然还会背!”
“我也只能背到这里,后面都不记得了。”
“已经很厉害了。”他又调侃我,“北大才子董仕晚。”
我笑道:“现在不应该是清华才子吗?”
他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说,“噢,对对对,清华才子。”
我们来到水木清华,这是清华最著名的景点。这里有一幢仿古建筑,匾额上写着“水木清华”四字,还有长长的楹联;建筑前方是一水池,里面也有荷叶,应是荷塘的一部分;两侧建有凉亭,但都很小,容不下十个人;对岸是一座小山包,生长着许多树木,有时还会传来几声鸟鸣。既然是最著名的景点,人气自然很高,建筑前的空地挤满了人,都在找位置拍照留念。我和欧阳木不想往里挤,便退回到凉亭,从远处看,正好看得到水木清华的全景。
欧阳木一边用手机拍照,一边问我:“你知道李健吗?”
“是唱歌那个吗?知道,我听过他的《传奇》。”
“他以前有个组合叫‘水木年华’,就从这里来的。”
“这我倒不知道,你是他粉丝?”
“不是,不过喜欢他几首歌。”他又问:“你知道‘水木清华’从哪里来的吗?”
我本来知道,但以为他要炫耀学识,便假装不知道。我摇头说:“不知道诶,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我百度一下。”
我笑了,原来是我想多了,他就想问问我而已。我说:“可能是‘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吧。”
他看了我一眼,将信将疑,继续用手机搜索,“是诗吗?谁写的?”
“好像是谢混的吧。”我假装不确定。
他突然很惊讶,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兴许是查到了“水木清华”的出处。他说“我去,你竟然真的知道。”
“是吗?我只是有点印象,想不到蒙对了。”我依旧谦虚。
“果然是清华才子董仕晚啊。我就只能想到歌手,你竟然知道典故出处,我有点崇拜你了。”
“别别别,运气好而已。”
“不用跟我谦虚,我又不是外人。”
“那好吧,别迷恋哥,我只是个传说。”
下午五点多,我们跟随游人离开清华,依旧坐579路公交车回学校,结束这一天的行程。游玩了一整天,大部分时间还是步行,我和欧阳木都累瘫了,不仅两腿发软,在车上还差点睡着,其实睡着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们要到终点站,到时候乘务员肯定会叫醒我们。我和欧阳木坐在最后排,以防有老人孕妇需要我们让座,不是我们没有素质,是我们真的很累,不想站着。
回到学校,我们连晚饭都不想吃,各自回寝室休息。我进了寝室门,直接把背包扔在地上,一沾床就睡着了,再睁开眼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我在床上坐了一阵,欧阳木又来找我,我们才去吃晚饭。新乐群和学五两个最近的食堂都关了门,两个饿鬼只好努力走远一点,到西北餐厅找食物。
其实来到北师,我最不能接受的一点就是食堂开饭时间太早,早饭六点半,午饭十点半,晚饭五点,晚去一个小时就只有剩菜,晚去一个半小时,食堂就基本关门了,我在家里三餐都吃得晚,一开始根本不适应北师的食堂,我不知道只有北师的食堂这样,还是整个北方食堂都是这样。一旦食堂关门,就只有去餐厅吃饭,餐厅花费比食堂高多了,一顿两顿还好,天天吃我可吃不起。
吃了饭回来,欧阳木又来我寝室和我聊天,我们一起商量着明天的去处,他提议去天坛,我没有意见,只要是我没去过的我都愿意去。整个国庆节假期我们都是这样,白天出门游玩,晚上在寝室闲聊,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学会独立,还没有学会享受孤独,总觉得有人陪伴比一个人好。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