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在国庆之后迎来了正常的作息安排。第一件让别人出乎意料而对我而言却又是情理之中的便是人事变更:蔡崇高接替方波出任研究院长。这个消息迅速传开,我以为会一石激起千层浪,没想到偃旗息鼓,石沉大海,没有制造任何涟漪,既像理所当然,又似无关于己。值得注意的是,签发人仍然是金士达,看到这个,我虽不以为意,但是我推测出两点设想:其一就是金士达或许真的存在,一切如旧;其二便是对手仍然掌控大局,分毫未乱。不论怎样,我都无心多猜。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另外一个消息:周卓出任天研院的代理院长。论资历,蔡主任之下有杨邦成一众老辈;论专业,韩天星是众所周知的技术男。抛开这两方面,周卓成功晋级只能得益于高情商和厚背景,具体为何我不得而知。不管人事如何变动,研究院的风貌依然如往常。对于方波的遇难,几乎无人关心或者说几乎无人知晓。我按捺心里的冲动,静观其变。
陈前走过来,恢复一贯的样子,笑着说道:“万哥,罗哥真牛,一语成真。”说着竖起大拇指。
我明白他所言何意,但我并不想多跟他啰嗦,于是我反讽他道:“你更牛,把方院长送到医院,神不知鬼不觉。”陈前肯定明白,我如此回应,是想使用激将法探出方波背后的真实情况,所以他聪明地避开陷阱,用手指了指原来周卓的办公桌,说道:“羡慕周院长啊。”
我冷笑一声,不跟他多理会,想到和周卓没有敌意、不远不近的同事友谊,我便起身走向周卓的办公室-原来蔡主任的地方。
“恭喜啊,周主任。”我敲了敲门,奉承道。
“哈哈,听到你的恭维不容易啊,来,坐。”周卓从办公桌后起身,指着沙发,俨然一副领导的模样。今天一身笔挺西装,油亮头发,光亮皮鞋,实属难得一见。想到以前周卓随意的穿着,偏好运动系的服饰,我电击一般领悟,原来周卓早已提前知道自己要高升了。顿时我觉得索然无味,感觉全世界都在按计划进行,唯我被排除在外,而我却在竭力探寻这个计划。
“什么茶?”周卓问道。
“太客气了。”
大红袍在晶莹剔透的茶壶里翻滚舒展,释放清澈的棕红,逸散迷人的浓香。命运归宿千差万别,茶叶热爱沸水,企鹅热爱冰寒,而人却均可适应。
“我打算把大家分成几个组,内部竞争,提高效率。”周卓倒茶时说道。
“周主任新官上任,大刀阔斧,大干一场。”我嘴上应和,实则漠不关心。
“于公而讲,天研院的科研方向要明确,工作要回归到正轨上来,发现宇宙新奥秘才是第一要义。于私来讲,我只有把天研究的身份地位提高一层楼,才能够得到同仁的信服。现在大家的心里都有一丝怨言或者说是不甘,我得做出成绩,封住长舌嘴。”周卓一改往常的孤傲、冷面,把我当做知心好友甚至是幕僚一般,认真地当商议道。
“对!”
“万启啊,我能看出,你有才华又有想法,研究宇宙需要你这样的人。你只是不擅交际,所以一直没有升职。但是放心,我计划分组工作,到时你肯定要吃点苦带领一个组的,哈哈。”周卓如此坦诚道。
“哈哈。”我喝了茶,应笑道:“周主任,问你个事。”
“嗯,你说。”周卓嘴角留笑,端着茶杯,旋着吹气,仍旧沉浸在升职的开心中。
“听说方院长住院了。”
“哦?怎么了?”周卓随口问道,没有掩饰。
“说是急性心脏衰竭。”
“怎么会这样?严重吗?”
“昏迷不醒。”
“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改天我要去看望看望。”周卓脸上停止笑容,仍旧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说蔡主任和方院长的事怎么这么巧?”我试探周卓。
“怎么?你知道什么还是怀疑什么?”周卓被我的话提起了敏感。
“我听一个朋友说方院长是昏倒在研究院的,被我们的同事发现送去医院的。”我故意提示道。
“昏倒在研究院?同事送去医院?”周卓皱起眉头重复道,转而却又说道:“这种事不要瞎猜了,眼见为实,希望方院长早日康复吧。好了,你去工作吧。晚上聚餐别忘了。”
我喝完杯中水,踱步走出。如果猜测无误,周卓只是侥幸得到了这个职位,对于“璞石计划”的核心事情或许并不知情,那么院长这个头衔花落他家,是一个布局还是一个偶然?方波的遭遇仍然是个秘密,知之实情的人想来才是计划的重要参与者。我想到的线索止停于陈前,扑朔迷离的现状真是让人一筹莫展。
我抬头,看见李姐在和陈前交谈着什么,陈前看我出来,向李姐说了什么,李姐随即向我这边走来,我避之不及,只得礼貌招呼。
“李姐,来这指导工作啊?”
“不是,找你们周主任有点事。你昨晚没睡好啊,精神看起来有点疲倦。”李姐干练地说道。倒是她的后半句出乎我的意料,像是看穿我的心事,然后故意指出。
“哦没有,国庆玩的有点累吧。”
“好的,你先忙。”说完,开门进了周卓办公室。
看着一屋子忙碌又悠闲的人,我不知道周卓的计划能够走向何方!天研院谓之探索宇宙,可宇宙的真相真能够在这些人中浮现吗?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