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停车场星罗棋布，门诊处人满为患，但当我们到达方波病房时，连同走廊都是鸦雀无声，显得凄清冷漠。推开病房，只有周虹孤独地陪伴，他们的儿子坐在一边看着漫画。方波面色苍白，神志不清，安静地躺在那里，不言不语。这是方波升职后，我第二次见到他，第一次算是我们的分裂，难道这次竟是我们的诀别？伤感不由涌上心头。
“周姐。”我轻唤一声，罗力把水仙摆在床头。
“来啦。”周虹眼睛湿润通红，想是昨夜未眠，积痛难消。她的眼睛仍然不离方波，接着说道：“昨天到这里就是这样，一直昏迷不醒，前天还好好的，突然间就这样了。”周虹一边说着，一边拭泪，悲伤在她心里和脸上占据了险要。
“医生怎么说的？”我问道。
“医生说可能是受刺激过度导致神经紊乱，也可能是药物作用导致意识障碍。”
“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我再次看向方波，这张曾经熟悉的脸庞添了些许沧桑，眉宇间似乎氤氲着愤懑，眼睛关起了世界的光明，我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磨难，也不知道在这场**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劫难。如果方波升职是这场灾难的肇始，那么现在的方波是否已经惩罚到位，可以逃离？如果方波的陨灭才是真正的开始，那么我不但要接受方波的死去，还要面对即将席卷而来的挑战？这样想着，我却感到自己头疼欲裂，我连忙走出病房。
“怎么了？”罗力跟着出来问道。
“突然间头疼。”我捂着头说道。
“以前有过吗？”
“最近才开始，有过两三次。”
“去医院查过吗？”
“没有。”
其实我心里清楚，但是不愿承认。我自己的猜测是“警惕性”测试留下的后遗症，或者是“警惕性”测试造成的困疾，虽然没有证据和依据。但是真如张院长所言的话，那么这种头疼应该是一种对理性思考的惩戒，对独立意识的扼制。
“你还好吧？”周虹走出来问我。
“没事。”
“研究院的同事，方波只跟我提起过你，所以这次冒昧打扰你了。”周虹解释道。
“客气了。”我说。
“昨天谁把方院长送来的？”罗力代我问道周虹。
“我向医院问了，说是一位姓陈的先生，把方波安排好之后，让医院联系我，他就走了，没有留下太多信息。”
不知为何，我一听是陈先生，便猜是陈前。这种毫无由头的笃定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应该是陈前。”我低声说道，像是只告诉自己。
“方院长假期值班的吗？”罗力继续侦探一般地问道。
“他应该没有安排值班，倒是昨天上午他说到研究院看看，中午发了信息给我说不回家吃饭了，下午6点多接到医院电话，我就赶过来了。”
“方院长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同或者异样？”罗力真的履行起侦探职责了。
“特别的异样倒没什么，但是我隐约能够感受到他之前心态有几次变化。”周虹思索一番说道。
“什么变化？”罗力追问。
“没升职之前是安贫乐道，刚当上院长是意气风发，可是一段时间之后却又无精打采、消极倦怠。”
从周虹叙述的态度历程，我想方波必是经历了荣耀与灰暗，可是结局还是悲剧。
我和周虹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是在如此场景。研究院潜伏着一个怪现象，对同事家庭或者私生活的探知好像禁忌一般，大家都讳莫如深。今天看到周虹，我想她也是相夫教子类型的家庭主妇，这样的横祸和悲痛需要她坚强地去消化。透过病房门上的窗户，我看到方波的7岁儿子天真无邪地沉浸在童话世界，成人世界的风波如何也闯进不了童话的国度。不知为何，我突生心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模糊了眼睛。方波未能挡住险恶世界投掷的箭矢，刺穿的还有孩子的心。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