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经放晴，但我的心里一片阴霾。自从那次方波事件之后，我时常忧心忡忡，对很多实属巧合之事总是多添一份疑虑，因此我时常被自己所困，陷入痛苦的挣扎难以自拔。快乐于我而言，都是短暂的，长久陪伴我的都是惶惑恐慌。心底有个声音偷偷地告诉自己，如果张院长所言真实，这会不会是我的病情发作？想到这里，我突然对生命充满失望。到底是自己怯懦不敢面对，还是这只是一场虚幻，根本没有“璞石计划”？如果自己害怕，那怎么能走出这个迷局？如果没有那个计划，那么我该如何看待这已发生的一切？罗力告诉我说服从理性，方能成人，可是如何才能理性？内心纠结，让我无可奈何。
不知不觉间，我已到达研究院的天地广场，一切如常，偌大的广场和雄伟的建筑。国庆假日，除了值班人员，研究院又显得幽森恐怖。我本打算不顾一切去找证据，去闯入那禁闭的地方，可是在入口处我却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地研院。地研院我不常来，一则因为工作不相干，二则因为没兴趣，三则因为研究院的机构泾渭分明，没有职责交互的地方不会对他人开放。所以入职研究院这几年，我几乎没到过地研院。今天脚步不听使唤，选择了地研院的横梯，让我事后都感到不可思议。
地研院的布置设计和天研院别无二致，因此从整体来看，算是两相对称了。虽然到达了地研院，但是我并不明确自己要干什么，因此就顺着指示牌来到了地研院的实验室。到达实验室门口，一道钛金防爆门紧紧地隔绝了实验室里外。我踌躇一会，看着解锁显示屏，没有准入卡、没有密码和虹膜识别，顿时感到无趣，扭头就走。就在我提步的瞬间，身后一阵微响，防爆门向一侧滑开，办公室的李姐从里面走出。李姐是负责带新人的，每一届入职人员都是从她手里培训而出，因此她称得上是很多研究员的入职老师。在我印象中，当年入职的时候，李姐应该已有35岁左右，时隔六年，李姐看起来一点没有变老，仍旧30多岁的样子。今天她穿着白色小西服配上白色短裙和黑丝袜，不仅干练，而且显得性感妩媚。
“李姐。”我来不及走开，为了消除心虚和尴尬，我主动打招呼，“你没出去旅游啊？”
“你不也没去玩嘛？”李姐反问我一句，接着笑说：“进来吧，蔡院长在等你。”
“蔡院长？”我嘀咕一句才反应过来是蔡主任。
“蔡院长今天过来听取工作汇报，在钱主任办公室，赶巧你也来了。”李姐把门关上，我瞥了一眼，这门足足有10多寸厚。
“李姐，咱们研究院最近有没有什么重大发现啊？”我试探地问道。
“不知道。”李姐简短地回答，在前面领路，头也没回。“你可以问问蔡院长。”她又补充道。
这间实验室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摆满了试管烧杯牛角管等等实验仪器。试验台上面一干二净，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在实验室的正中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真空密闭的玻璃大容器，此刻里面空无一物。实验室的整体色调就是纯白，没有太多装饰，给人肃穆之感。
不多久，李姐领我走过了试验区，来到钱主任的办公室。推门而入，里面烟雾缭绕，蔡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钱主任站在落地窗前。
“蔡院长，万启来了！”李姐向蔡主任说道。
“哦，小万，坐，小李给他倒杯茶。”蔡主任抽了一口烟说道，顺手指了指墙边的沙发。
李姐闻声走向茶台，重新泡了壶茶。蔡主任并不急着说什么，依旧在抽烟，而钱主任依旧看着窗外的风景。剩下我尴尬地坐在沙发上，局促难耐。我生平最怕如此场景，仿佛我的到来需要别人额外的关照，这让我紧张压抑，无所适从。况且蔡钱两位主任看起来心事惆帐，我的擅闯好像扰乱了他们的交流程序。因此我强忍心中的不安，镇定地坐在那里，等待他们开口。
倒是李姐先替我沏了杯茶，说道：“喝茶。”我端在手里摆弄几下，然后一饮而尽。
许久，蔡主任掐灭烟蒂，问我：“小万，找我什么事？”
蔡主任一改往常的那种严厉、不屑，神态显得心不在焉，语气显得如释重负。本来我并不是找蔡主任的，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因此这样的会面让我倒为吃惊，加之紧张情绪，我直截了当地问道：“蔡院长，听说我们院发现了一颗行星。”
此话一出，蔡主任坐在椅子上死死地看着我，李姐沏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钱院长则迅速转过身来。这位钱院长50出头，头发有点稀疏，此刻他那国字脸上深邃的眼睛同样沉沉地盯着我。
“谁跟你说的？”蔡主任问我。
“我也记不清谁了，前几天就无意间听那么一说，说我们院最近有新发现，我估摸着是我们天研院观测到了新天体，我想这也是重大科研成果嘛，今天见了您，就想着证实一下。”我胡编乱造一番，虽然我不知道我的谎言能否蒙混过关，但至少我得隐藏我明显的意图。
“不用证实，如果有成果，研究院会刊文发布的。”蔡主任简短地官方回答。
这时钱主任掐灭他手中的烟蒂，走到茶台，端起他的杯子喝了口茶，说道：“去年的毛尖现在喝也很有味道，李老师的茶艺功夫有增无减啊！”虽是赞叹，却听不出感情。接着他又向蔡主任说道：“老蔡，天研院的人才辈出啊，想必是你领导有方！”语气中透出讥讽，又似乎掺杂厌烦。
蔡主任不顾钱主任的冷嘲，冷笑一声，问我：“还有什么事吗？”
我听出其中的反感与不耐烦，心想此地不宜久留，所以借机告辞，一面解释着说是要到办公室拿个东西，不小心走错地方了，一面起身向三位领导辞别。李姐送我至门口，走出防爆门，我忍不住问道：“李姐，蔡主任怎么知道我来的？”
李姐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我随即明白。我继续追问：“李姐，行星那事有谱吗？”
李姐先是沉默一下，然后说道：“万启，还记得刚入职培训时，我给你们讲过的话吗？”
尘封往事，相隔六年，我实在想不起来，就说：“记不得了。”
李姐语重心长地说：“世事皆有定律，事与愿违也是事与愿合。活在当下，安于现状。”话音一落，门已关闭。
这种人生哲理未免过于消极，言者有心，闻者是否有意就取决于自己了，我淡然一笑，抛诸脑后。
走出研究院，走进令人心旷神怡的天地。三十度烈日的光芒，此刻只剩天边夕阳，二十度中秋的晚风，此刻犹有清凉。想着这一遭，除了他们三人假日会谈颇有蹊跷，我并没有突击查获什么线索，甚至可以说一无所获。苦笑一声，人生漫漫，何处话凄凉？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