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二叔家吃的，堂兄大朱言四岁，已经辍学打工几年。堂姐大两岁，今年参加中考，落榜。也还在家。
二叔三年前在省城打工，骑自行车从立交桥的环岛上经过，出了车祸，做了手术之后，头上取下了一块骨头，然后就回家修养。一起在省城打工的二婶也回来照顾他，在家务农。
其实二叔二婶和父母的关系现阶段并没有很好，倒不是谁良心道德的问题，而是性格不同，几乎窘迫的经济难免磕磕撞撞，怨言不少。朱言记得，一直到后面，两家的经济都有所好转之后，彼此间的关系也才好转了不少。
但是二叔二婶对自己这些侄女侄儿都是极好的，但是，四年后，也就是2010年的四月底还是五月初，二叔病死了。
没有去医院，全身水肿，一个瘦削的人，完全变了模样。
当时朱言并没有参加二叔的葬礼，他半年后重新读了一个学期的初三，考进了城里的中学，当时，他正在高考前期，父母和二婶堂兄都没有给他说起。
可惜，他们不知道，最终他考得一塌糊涂，只上了三本，而从此之后，再没有跨进校园。
吃饭的时候，坐在桌上，看着二叔二婶，还有堂姐，他有些感慨，这是一出贫穷的悲剧，若是有钱，二叔四年后应该不至于就那么死去。
而桌上的三人依旧笑意妍妍，“小言你考上了高中，以后努力一点，像你姐一样，再给我们家添一个大学生。”
姐姐今年也是高考，二本，选取了nmg的大学，这个选择是没有得到家人的支持的，但一直是乖乖女的姐姐一反常态的执拗，别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朱言藏起苦涩，笑道：“好，我一定好好学习。谢谢二叔二婶。”
然后又问：“我姐呢，是打算出去打工吗？”
堂姐看着二叔二婶，她并没有失落，早已知道自己的成绩上不了高中的。
二叔二婶叹了口气：“还能咋样呢，让她先到外面看看吧。要让她在外面吃了苦，才会知道后悔没有好好读书，才会知道大人叫她好好读书，到底是不是害她。”
堂姐有些不服气，她不知道，四年后的朱言也不知道，穷人最好的改变命运的道路真的是读书。
她说：“我哪里不知道了。就是读不来嘛。我又不像小言，不想姐姐他们一样，从小就会读书。”
朱言有些尴尬，自己算是会读书吗？
四年后的落榜，不知让多少人感叹。
二叔二婶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没好气的道：“好了好了，自己笨得要死，一辈子的打工命。”
朱言问道：“那也还是去我二姑他们厂里吗？”
“还能怎么办呢，也就只能让她先在那里看看了。”
朱言隐约记得，堂姐好像一年后就从二姑他们厂里辞职，然后去另一个亲戚家的餐馆帮忙。但也没有做长，也就只有一年左右，便又回到了刚刚搬迁的二姑他们厂里。
二姑他们的厂是做木板的，才去省城打工的亲戚一般都选择那里做落脚点，或者是去工地上打工。
二姑是厂里的会计，二姑夫是车间主任，招人的事情，一般都插得上话。
父母也在二姑他们的厂里，只是一年之后，父亲便与二姑夫发生了矛盾，两人都从厂里辞职，到了汽车站给客人搬运货物，也是那个时候，挣得多了一点，经纪才活络一点。
堂姐的性格，朱言是不太喜欢的，在姐姐买房之前，借了一万块钱给她，但买房的时候，她都没有还回来，哪怕是真的有一点点的困难，但她们两口子，一两个月的盈余也就够了，为什么几个月的时间，都还不上这一万块钱呢？
但是几年前，堂姐救过自己一命，当初和堂姐在水塘边玩，自己掉了下去，是堂姐揪着自己的双脚把自己拽出来的，他一直记得这件事。
他考虑了一下，说道：“我看划不着去我二姑他们厂里，去螺蛳湾，帮人家买衣服。前期钱可能少一点，但自己学着，以后也能做一点生意，怎么样都比去厂里强。”
二叔二婶他们都没有想到朱言会有这样的意见，都有些不确定，这样的提议让他们心动，但堂姐的年纪又让他们担心。
“话是这样说，但春梅她又刚刚毕业，年纪又小，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
十六七岁正是想着自由的年纪，能有个没人管的地方，堂姐不知道有多高兴。
她不满的说道：“我哪里有这么笨，就被人骗了。我以后学会了，开一间服装店，也比打工强啊。”
朱言笑道：“就是。而且哪里有那么容易被骗。螺蛳湾离我二姑他们的厂也不远，到时候麻烦我二姑他们送着去看一看地方，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给她。”
二叔二婶犹豫的看着朱言问道：“这样真的能行？”
朱言笑道：“怎么会不行。就是才去的时候，工资可能低一点，但就算一辈子在我二他们厂里，打一辈子的工又能赚到多少？”
“就是就是，我去螺蛳湾。我才不想打一辈子的苦工，还什么都学不会。”
堂姐最是兴奋，女孩子，哪有不喜欢衣服的，就算是买衣服也好。
二叔二婶也觉得不错，但还是教训道：“你呀，读书那么笨。还学得会做生意？”
堂姐不满的说道：“做生意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低价买，高价卖吗。”
二叔道：“那就去试试，到时候不行再去你二姑他们厂里。”
“放心吧，我一定行。”堂姐很兴奋，就像是她已经开始了做生意一样。
二婶转身就给朱言丢了一个夸奖：“会读书的人就是好，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想到去做生意。都只在厂里苦死苦活，挣一点死工资。”
朱言笑道：“这不一样，你们要养这个家。做生意就有赚有赔，还需要本钱。我姐现在出去，又不要她养家，学点本事之后，本钱可以慢慢攒。”
二婶点头道：“是这样，做生意听是好听，但赚的赚死，赔的赔死，还要供着他们读书，哪里敢去想。而且还需要本钱，少了几万，怎么开得起一个服装店！”
其实他们说少了，几万可能可以在镇子上开一个小小的服装店，在省城，零头都不够。但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泼冷水，只是说道：“我姐她还年轻，慢慢攒就好。”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