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王先生挺警觉的。”
电话里，客服小月笑得大方自然。
“王先生是不是以为我们是诈骗？放心吧，我们公司的信誉一向有目共睹，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给您发个网站看看。我们推出这款产品，真的只是为了回馈社会。做人嘛，要懂的感恩，我们公司能发展到今天，离不开全社会的支持。”
王越心动了。
本着人与人之间要多一点信任的理念，王越本来就相信这个小月说的，而现在，就更深信不疑了。
骗子怎么会大方地将骗子两个字挂在嘴边？何况还有网站可以查。
甚至被这小月说的心里暖暖的。
做人要懂的感恩，说的多好啊。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别人有这样的心态，真是深得我心，良心企业啊。
“活该你被骗。”
看着王越嘴角勾起的那一抹诗与远方的笑容，胡花儿在旁边连连翻白眼。
“那我想问一下，这个风险到底有多低？”
王越继续咨询。
信归信，可一些细节还得问清楚。
人家只是说风险低，并没有说零风险。
王越喜欢脚踏实地，最讨厌什么赌徒心理了。
一点点风险也是风险。
电话另一边，三十出头的赵月，红唇勾起一抹邪笑。
专业诈骗二十年，她经验丰富，她听得出来，这个叫王越的年轻人是信了。
实在没想到，骗一个年轻人也能这么轻松，几句话就搞定了，简直比那些跟社会脱轨的老大爷还要好骗。
“王先生，从专业角度讲，我们这个产品的风险真的很低很低，可以说稳赚不亏的。”
赵月微笑着，给了王越一颗定心丸。
可王越觉得这定心丸药力还是不够。
“很低很低是多低？能具体到百分比吗？”王越的较真展现出来了。
赵月思索了一下，“嗯，不到百分之三吧。”
她本来是想说零风险的，可又怕这样诈骗的成分太过明显，哪有投资没有风险的，说成零风险对方很容易怀疑。
可接着她就后悔了。
“百分之三啊？那算了。”王越忽然心灰意冷，作势就要挂电话。
“王先生，请等一下！”
电话另一边，赵月急了，俏脸涌起要骂娘的冲动。
百分之三的风险啊，对于投资理财而言，这跟零风险有什么区别？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款理财产品，那不知道多少人会挤破脑袋来掏钱，可这个王越，竟然还嫌高？
重要的是，从王越全程真诚木讷的语气来看，他绝对没有怀疑赵月是诈骗，即便赵月说零风险他也会信。
赵月心里有了怨念，早知道就直接说零风险了！
赵月的旁边，安珍举起一张白纸，纸上写着一句话，“跟你说别把他当成一般傻子，直接说零风险就好，现在后悔了吧？”
赵月愁眉苦脸，谁知道这家伙能傻到这种地步？
来自赵月的怨念值：+31
王越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数值。
“咦？你叫赵月？你怎么生气了？”
王越有些不解，“您别误会，我不投资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这个人运气一向很差，百分之三的风险也一定会被我赶上的，所以您还是回馈别人吧。”
赵月不知道说什么了。
专业诈骗二十年，第一次被逼到词穷。
也是第一次碰到以这种理由拒绝上当的。
运气太差？百分之三的概率都铁定能碰到，这个人是有多倒霉？
可就在她打算编点儿新套路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刚刚这个王越，好像说出了她的真名，赵月。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美眸涌起惊疑，赵月本能有了危机感。
心里也忽然有了可怕的猜测，这个王越，该不会是故意装傻吧，实则是个名侦探柯南？
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
在此之前，赵月根本不认识王越，今天之所以打电话套路对方，就是给安珍帮忙。
曾经一次诈骗被抓，安珍是她的辩护律师，帮她成功逃过法律制裁，所以算是欠了人家人情。
而这个电话号码也是做了各种防追踪准备的，查不到任何关于自己的身份信息。
那对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名字的？
身为一名专业诈骗犯，还是第一次被目标知道自己的真名，很慌很诡异！
赵月旁边，安珍脸上也有了凝重。
前几天在派出所，就觉得这个王越除了傻的清奇之外，还有点儿小邪门，一个看上去瘦弱的高中生，竟然一脚把许强那样健壮的人踹到吐血，匪夷所思。
现在又莫名其妙知道了赵月的名字，怎么办到的？
“哦，这个说来复杂，反正只要有人生我的气，我脑子里就会冒出她的名字。”王越实话实说。
赵月张大了嘴巴。
还有这种骚操作？吹牛逼呢吧？
愣了好一会儿，赵月才逐渐放心。
虽然不知道王越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她觉得傻到这种境界的人绝不可能是神马名侦探，或许就是不为人知的巧合。
另外，因为她做了万全准备，即便知道真名也无法成为她诈骗的证据，这个世界上叫赵月的人多了去了。
“好吧王先生，我觉得您太过于谨慎了。我说的百分之三，其实是保守估计，真正的风险比这个还低，说白了，跟零风险差不多。”
赵月的嗓音恢复了大方自然。
“怎么能说差不多呢？”
王越皱起了眉头，“零风险就是零风险，有风险就是有风险，这个怎么能混为一谈？凡事要一五一十，清清楚楚。”
最讨厌这种和稀泥的差不多。
电话另一边，赵月抬手扶额，满心郁闷。
都傻到危机生命的地步了，还这么较真？可以的！
这货脑子是石头做的吗？
旁边的安珍也是愤愤然摇头，是真的涨姿势了，难道傻子越傻越难骗吗？
所谓物极必反，傻到极致，是不是变相的另一种聪明？
来自赵月的怨念值：+42
来自安珍的怨念值：+56
王越脑海相继冒出两个数值。
王越搞不懂了，赵月生气他能理解，可这个安珍跟此事有毛关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有怨念？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单纯关心这个赵月的心情。
“我是不是让她伤心了？人家好心好意想帮我，我却不同意。”
捂住话筒，王越转头问胡花儿。
“嘿嘿嘿，对对对，”胡花儿笑得流眼泪，“你说啥就是啥，你说的都是真理，哈哈哈！”
王越耸了耸肩膀，继续接电话。
“王先生，我给您打这个电话，真的是为了您好，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您说运气差，我真的不相信，不到百分之三的概率，怎么就那么巧能碰上呢？万一赚了，可就相当于天上掉馅饼了。”
赵月道，嗓音已经有些焦灼了。
王越深吸了一口气，“好吧，虽然我不喜欢赌徒心理，但看在你是好心的份儿上，我就投一点。”
赵月咬牙切齿地翻白眼。
让你赚钱，倒成了给我面子了？
老娘今天骗死你！
可接下来，她更焦灼了。
“你刚才说，利息是按本金的百分比来计算的，六十万的话一个月利息是十万，那我一个月赚五百块就可以，所以算下来……哦，是三千，我投三千。”
眨巴着眼睛，王越在一阵计算后，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愿。
赵月懵逼了，手中的电话差点儿掉地上。
老娘跟你费劲口舌说了半天，你就投三千块？还不够老娘这番心血呢！
草拟大爷啊！
赵月心中曹尼玛满天飞。
旁边的安珍也在使劲儿揪眉心，头疼啊。
来自赵月的怨念值：+250
来自安珍的怨念值：+222
“你怎么又生气了？”王越不解地问，“我觉得做人要和平，气出病来没人替的。”
真的想不通，为毛这些人这么容易生气。
“替你妹！”
赵月有些扎心。
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心情，重新对着电话道：“王先生，王哥，亲哥，您好歹是个热血青年，敢不敢有点儿野心？这么好的机会，您就投三千？俗话说得好，野心有多大，平台就有多大，就您这种心态，成不了大气候的，而且可能会饿死！”
说是心情平复，其实赵月已经撑不住了，所以此刻的语气越发焦急。
王越习惯性地眨巴眼睛，思索着道：“人为什么非要有野心呢？脚踏实地平平淡淡不好吗？俗话说平淡是福。”
“古语有云，无欲则刚，求不得最苦。我觉得一个人野心太大了，每天都会活在提心吊胆、患得患失的痛苦里。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一辈子平平淡淡，看看花开花落就好。”
“至于会饿死，也谢谢您的关心。我以前确实有这个担忧，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有个女的找上了我，她说有很多人愿意包养她，她也愿意捎带着管我的饭，所以我不会饿死的。”
“哦，这个女的叫胡花儿，是个狐狸精……是真的狐狸精，就神话里那种，我没有骗你……”
王越又说了一通大实话，而且还夹杂着他朴实到吃土的人生观、价值观。
电话另一边，赵月呆滞，怀疑人生。
她并没有在意王越口中狐狸精的说法，傻子嘛，说傻话很正常。
重要的是王越那种人生观价值观。
听着太扎心，扎漏了！
专业诈骗二十年，赵月也对人生有所感悟，真的是每天活在提心吊胆和患得患失中，虽然赚钱，但并不幸福。
偶尔午夜望月时，也确实觉得平淡才是福，也确实向往那种岁月静好，看看花花草草的日子。
此刻听一个傻子说出自己一直不敢去实现的理想，忽觉自己才是真正的傻逼。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