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中央大陆。
比克独自蹲坐在一座百米幽潭之底,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连精神力都完全内敛,好像一座雕塑一样。而幽潭潭水冰冷刺骨,在阳光的照耀下漂浮着大颗冰块,散射着炫目的光芒。水里的生物尽是死尸,灰败的鱼群闪烁着连片的灵魂光点,无声无息地穿梭游动。各种长条水草死寂而坚硬,边缘如开封的利刃般危险,一旦有生物被划破就会当场被注入大量死气,然后被水草们捆绑抓捕。
原本食草鱼群与无害水草们变成了危险的亡灵捕食者!
这处深潭原本只是一处普通的水潭,只是一个月以来比克的力量缓慢地扩散渗透,巅峰圣域的“体温”太过恐怖,最终死气与冻气完全影响改造了整个深潭,将这里变成一处冰冷死域。
比克身边漂浮着一只银白色的金属身影,冰冷的水流不断穿身而过,偶有游鱼亦视它于无物,快速离开比克这块令生物恐惧的“石头”。金属身人形好似不容于世的幽灵,没有和任何东西有接触与信息交流,脸上十只彩色复眼不断闪烁,用诡异的目光看着比克。
“你还真是拼命呢!”它无口无鼻,说话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比克心底。邪神说话带着一如既往的嘲讽语气,同时能感受到它深深的恶意。这股恶意非常特殊,并不是单纯的要杀人或者毁灭东西。比克能感受到它和灭世亡灵们极为不同,但无法说出具体是何种特别,也无法理解邪神真正想要的东西。
或许正如邪神所说,自己和它的层次差距实在太大,渺小的飞蚁无法理解太阳的伟大与目标吧!
“友情提示一下~~”比克对于邪神幻影毫无反应,而邪神似乎也不在乎,就这么一个人自言自语着:“突破至尊的难度呢,比你之前突破的所有境界总和还要难!我说要1年零2个月到达力量巅峰并不是没道理的,建议你先停在巅峰圣域一阵子,像以前那样硬来可是真的会死哦~”
“你好像对我很重视?”比克终于有了反应,他睁开双目,明黄色的眼眸好像探照灯一样看向邪神,和它的十只光目对视。比克面无表情,神色冷漠:“我原本只是个农场农夫,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个怪物惦记?”
“怪物?嘿嘿嘿!”邪神好像听到了什么好像的笑话,它围绕着比克游动,忽然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如刀扣下了比克的一丝血肉,然后将手指沾染的粘稠灰白色血液凑到他眼前:“那你算什么呢?”
对于邪神的质问比克无言以对。如果说之前他还可以勉强说是“特殊血脉”的话,完成第一阶段进化,用死亡元素重新构建身体的比克已经和“人类”完全挂不上钩,甚至连生灵都未必算得上,他已经在亡灵口中的“怪物”路上越走越远,再也无法回头。
然后邪神张开双臂,分别指向死亡的鱼群与危险的水草们,歪了歪头:“哼哼哼,做出这些事情的可不是我啊,咱们两个,到底谁比较邪恶呢?”
说着它将双臂叠握于脑后,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纠结于自我身份的无聊哲学观,低等生物的无意义执念。”
忽然,比克抬起头仰望水面,低声道:“无所谓你把我改造成什么样子,我的心灵永远是人类。”
“是哦。。。”邪神邪邪一笑:“你现在还是热爱生活的好孩子呢!”它的身形渐渐消失,留下一阵轻轻的嘲笑声:“你现在确实还是。。。哼哼哼!”
邪恶的低笑声随着身影远去,比克心思沉重。然后他结束了长久的静坐,向上飞去,“哗啦”一声突出水面,跳到岸边纯黑色的人影身边。
“哟,小子,你搞定啦~”尤斯乌迪亚翘着二郎腿躺在草坪上,打量了一下比克的身体,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顺眼多了!头回见你的时候灵魂羸弱,身躯松散,好像一戳就倒的竹竿一样!”
比克点了点头,疯狂跳阶晋升导致根基极差一直是他的问题。最近四个月传奇等级的尤斯乌迪亚一直在找出比克的不稳之处,然后比克想办法弥补夯实----由于他的身体太过特殊,尤斯乌迪亚实在不知道他的正确修炼方式为何,只能告诉他自己观察出来的明显弱点再由比克自行解决。
“就连至尊殿下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吗。”比克在心中暗叹。到现在他都无法判断邪神的出现到底只是幻觉,还是某种特殊的力量投影。前者只是寄生在他身上的梦境,后者则代表邪神已经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埃辛亚斯世界。
“呼~!”比克深深地呼了口气,将这些不协感驱逐。说到底亡灵才是心头大患,需要解决的当务之急。他将一身力量收缩内敛,对外界的影响基本消失,终于完成了对自身的掌控,不复之前极为阴冷,且心情激动之时会大幅度失控的窘境。
“殿下,我想休息几天,去一些地方,可以吗?”
“啊?没问题啊!”尤斯乌迪亚扣了扣鼻孔,满不在乎道:“你是中央大陆出身的吧?去陪陪你家人,找朋友玩玩挺好的啊~”说着他跳了起来,“砰砰砰”地拍着比克的肩膀,单手叉腰大笑道:“你的进展已经远超我的计划,原本我以为你要起码10年左右才能到达如今程度呢!哇哈哈!”
“不过你的问题可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灵!臭小子你的心灵好像被几十个战争祭司屁股压碾一样,又臭又暗又阴实,我都担心你哪天烂掉!嗯?”他停下来将手指上的浓郁死亡元素挥散,疑惑道:“你为何攻击我?”
比克脸色不变,淡定回答:“殿下手指上有不必要的东西,我只是清理一下而已。”他顿了顿,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大约需要几天时间,殿下您有什么打算吗?”
“我有个屁打算!”尤斯乌迪亚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西大陆依旧属于重点,清扫各种游荡的亡灵,拔出据点,净化被死亡元素污染的大陆都需要长久时间,联军不可能再开战场,只要阿尔卑斯那乌龟不主动出击,我就可以偷懒下去啦!”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问道:“你能感受到吧?”
比克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对方体内微淡的死亡气息。尤斯乌迪亚和阿尔卑斯多年前曾经相互重创对手,留下了严重的伤害和力量残留,并且经过长时间的滞留已经和身躯彻底融为一体,就连比克都无法将它们分辨拔除。
“我啊,受伤太重,万一哪次不小心嗝屁了也不奇怪!事实上我怀疑阿尔卑斯在我体内留下了什么后手,说不定下次交战就会引爆啊!”说着他黑亮的手指一指比克:“臭小子,你虽然乱七八糟,神神秘秘的,但毫无疑问是我们世界子民,如果能成功突破到至尊的话,埃辛亚斯未来就靠你守护啦!”
然后他拍了拍了屁股,咧开一口白牙,手举大拇指:“现在,是我们守护你,但终有一天,要换成你来守护我们!明白?”
比克脸色变得严肃,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哇哈哈!别紧张,那也要过几十年才到你!老子还年轻呢!说起来反正老子也没啥去处,跟去你家看看?”
比克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忽然接口:“我觉得您和我爹会聊得很好!”
当天晚上,一座小村庄。
村子正中点燃着大大的篝火堆,照耀着昏暗的夜晚村庄。附近架设着各种牛羊猪鸡鸭烧烤,村民们好像过年一样将家畜斩杀,聚集起来大肆庆祝。他们有的扭动着身体做群魔乱舞状,有的抱着烤肉大口大嚼,不少男人们举起木质酒樽,拼着劣质的麦酒,高声欢呼吹牛。
“哇哈哈!”
老比克和尤斯乌迪亚勾肩搭背,浓浓的汗臭味交织。老比克端着木杯的胳膊鼓起肌肉,大声炫耀着:“老子去年徒手打死一头熊!哈哈,只有这样陪儿棒的身体才能生出比克那种棒小伙~”
“哇哈哈,你这地方没有熊吧!?”尤斯乌迪亚黝黑脸上升起了大片土黄,看起来像是发霉的卤蛋一样,他同样鼓起胳膊上的肌肉:“老虎,老虎你懂吗?老子年轻时手撕过一头老虎!哇哈哈!”
“唔,年轻时?哈哈,也就是说你现在不行了吧?老子现在还是一人就能耕掉一整片田啊!”
“啊,那倒不是,主要后来我都在敲骨头棒子,没有再去打野兽啦!”
“哦哦哦!”
附近的男人们齐齐欢呼起来,这个世道不管是谁,只要和亡灵作战就会赢得众人的尊敬。村民们都知道比克当兵去了,自然而然地也认为老尤这个黑漆漆的壮汉是比克的战友,纷纷让老尤来一段英勇事迹。而大嘴粗狂的尤斯乌迪亚当仁不让,立即“吹嘘”起自己的光荣事迹,什么手撕死亡骑士,脚踏骷髅法师,吊锤亡灵军团都来了,引起了男人们的各种呼嘘声。
比克远离喧嚣的宴会中心,和母亲一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和村民们欢笑快乐的宴饮,神情恍惚。
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