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一些小史 > 第七十章走火入魔
    回归洛阳,拓跋宏继续加深汉化,他仔细思量,汉化难,难在鲜卑族人,而在他感官上汉化最大的阻力来自于终日和他相见的鲜卑贵族。

    在传统的鲜卑贵族眼里,汉人汉地已屈臣于鲜卑铁骑之下,在传统的鲜卑习俗里,两族或两国相争,战败者将毫无条件的沦为胜利者的奴隶!可事到如今,自己这些胜利者却要抛弃自己的族习,族规,不允许说自己民族的语言,穿自己民族的服饰,除了自己的肉身骨血无法改变以外,印刻着自己思想,信仰,意识的灵魂皆要用汉族文化和理念进行重新铸造。他们身在浴火中,却拒绝重生。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如果一个民族的生存,要以牺牲自己的民族魂魄为代价,这样的生存和灭亡有何不同?虽然这里面包含着粗俗野蛮,却也包含着勇敢坚韧,纠纠向上的尚武精神。而拓跋宏却要用手中这几代鲜卑铁骑为他赢得的至尊权利对他们进行阉割。

    如何让一个个啃着黄沙,吃着羊肉,喝着马奶,桀骜不驯的莽撞武夫变成一头听话的汉人骡子,那就让他们得到大量的土地,和财富,过汉人那样安逸稳定的生活,让鲜卑人不再象草原那样终年居无定所,贵族们可以吃上品种繁多的山珍海味,享用不尽的青山绿水孕育出来美女娇娃。**就是魔鬼,在**面前俗人们自诩高贵的灵魂可以轻而易举的浸出水来。

    他仿郊南朝的门阀制度,将掌控民族话语权的鲜卑贵族八部划分为帝国新的汉姓鲜卑高门士族,分封大量的土地和财务,并将他们原有的鲜卑姓氏皆改为汉姓,拓跋皇族改为元姓。汉姓鲜卑的八大姓是贺氏,刘氏,穆氏,陆氏,楼氏,尉氏,于氏,嵇氏,这八个建国以来最大的功勋贵族皆为极人臣。以王宫待之,其余的鲜卑姓氏皆按南朝的九品中正制按等级进行分封和赏赐。

    这遭到真正深谙汉家文化的李冲的强烈不满,正确的路走过头也将是失败,与国不利。

    “陛下,汉化之路当以循序渐进,胡汉两族习性互融,互补短长,天下当为天下人共同治理,九品中正制以门阀制度垄断了国家的治理权,天降大才者不会因为陛下的门阀制度而不投向寒门。若后市世高门皆出庸碌之辈,而英骏高才却身出寒门,才能和权势财富的不匹配必将使后世有亡国之忧。望陛下明鉴。”

    李冲忧愤的说道

    “卿之所言也,太过耸人听闻,自古高门世家皆有孔孟之风,深习君子之道,孟母尚且三迁,昔大才者多浸淫于高门书香之地,豪门中有才俊者只十之一二,而**皆出于高门,怎能说才能与权富不相匹配。纵使寒门真有高才,也必将脱颖而出,为皇家所用。”

    拓跋宏说道。

    “陛下,富贵之家也有奢靡骄淫之风,寒门也有清流之气,望陛下不可一概而论。”

    李冲说道。

    “李司徒,能否将汉地之汉民统统屠尽。”

    拓跋宏突然说道。

    “这恐怕不可能吧,鲜卑铁骑纵然英勇无双,但汉家子弟也只是稍逊而已,况南齐之地水路纵横,也非鲜卑骑兵所能驰骋。”

    李冲说道。

    “那我且问你,我鲜卑族能否退居沙漠苦寒之地。”

    拓跋宏问道。

    “这恐怕也不可能吧,这里生活安定,没有野兽侵袭,风沙席卷,气候宜人,况鲜卑铁骑英武异常,怎会轻易退出。”

    李冲答道

    “那就只有融合了,汉地习汉俗,汉鲜通婚,形成一个新的汉族,双方谁也没吃亏,若按才是举,吟诗作赋,我鲜卑武夫又有几个是你们汉人对手,大魏江山是我鲜卑人打下来的,这点特权还是要给的,得到鲜卑高门的支持,便于更好的推行汉化,就算千百年以后大魏消亡,汉人虽明为汉人,体内却也留着鲜卑人的血,我们的民族将以汉人的名义在这块富足的土地上永远的生存下去。”

    他又通过赐婚的手段促使皇族,鲜卑汉八族同北方汉门四大高族互相通婚,以血亲来缓和统治阶级的民族矛盾!

    改革在洛阳如火如荼的进行,旧都平城却成了少数维护鲜卑旧法贵族的摇篮,已是花甲之年的穆泰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大半生的戎马生涯,跟随历代拓跋先皇,击败汉人,打下这半壁江山,以胜利者的姿态入主中原,如今却要穿上失败者的衣服,说敌人的语言,甚至还要改为汉家姓氏,我用野蛮的杀戮把胜利的战旗插在了你的土地上,若干年后,我却莫名的变成了你的样子,融进你的文明中去,这种耻辱如同鼓槌一般强烈的击打着他的充满了骄傲和民族优越感的心,皇帝向汉之心如同中了魔咒,实难挽回,为了使自己的民族变回原来的那个样子,只有发动政变,废除拓跋宏,另立新君。陆壑乃北魏名将,数次征伐柔然,屡立战功,他天生就属于一望无际的草原,漠北对月嗷叫的苍狼,翱翔的雄鹰永远是他梦里的场景。他也强烈的反对拓跋宏汉化,两人一个是恒都郡守,一个是定州郡守,共同的想法,让俩人一拍即合,形成联盟,共同商议除掉元宏,另立新君。

    一日,穆泰前去参加一过逝皇族的葬礼,因公务繁忙,难以脱身,元宏委派太子元恂前去吊唁,葬礼现场,众人皆遵循法令,着以汉服,却只太子元恂一人,肥胖的身躯,身穿羊皮袄,脚踏羔皮鞋,圆乎乎的脑袋上戴着一顶象征酋长身份的皮帽,一幅鲜卑人的打扮。摇头晃脑,在众人之间,甚是醒目,穆泰一见,心中暗喜,待葬礼过后,他暗自换上鲜卑服饰,前去拜见太子,用鲜卑语说道。

    “太子殿下,如今国家皆兴汉言,不知殿下还能否听懂我们鲜卑族语。”

    元恂闻听,却是喜形于色,满脸的笑意不加掩饰,亦用鲜卑语答道

    “在这里,能听到熟悉的家乡话,真是太好不过,我是鲜卑人,当然能听得懂鲜卑话。”

    穆泰听言,又是心中暗喜,却不露声色,继续试探道。

    “殿下,可思念旧都平城?”

    “哎呀,穆大人呀。”

    元恂忽然泪流满面,拉住穆泰的双手,如同久未见面的亲人,哭泣道。

    ”我恨不得生生世世皆住在平城,永不回这如火炉般的洛阳。”

    原来元洵,自幼体胖,最是怕洛阳6月那炙热的天气,如同蒸烧火煮,让他苦不堪言。

    “殿下何以不回归平城”

    穆泰面露慈祥,轻轻的拍打着元恂,却明知故问道。

    “父皇甚是严厉,稍有过失,便棍棒相加,今正受蛊惑与汉人,推行汉制,洛阳乃便于汉化所立新都,此时身为太子,怎敢轻言回归旧都。”

    元洵恶狠狠的说道,言至最后,却又透露着一丝悲伤和无奈!

    “听闻陛下对殿下甚是关切,让殿下拜汉家第一朝臣李冲为师,亲信之人高道悦为东宫属官,看来殿下对汉家经典应甚是精通。”

    穆泰忽然笑道。

    “什么狗屁经典,让人烦闷之极,我宁可死了,也不想学这些什么经典,整日的骂我,责罚我,我鲜卑人,以武得国,学这些东西,有何作用?还派高道悦监督于我,这老物太过可恶,待我日后登基之时定要将其诛杀。”

    元恂忽然情绪激动,捏着拳头,大声说道,胖胖的圆脸胀得通红。

    穆泰拿出数十年的深厚阅历,仔细的察言观色,确认他是真性流露,且一脸天真的孩童气息,便决定和盘托出。

    “殿下,老朽身为鲜卑老臣,辅佐历代鲜卑先皇,打下这大好河山,我为主,汉为奴,却不想当今陛下本末倒置,让我等穿奴服,说奴语,这是何道理?”

    “是呀,父皇糊涂,我也不甚明白,不过大人放心,等我登基之时,定会废除汉制,全面恢复我鲜卑旧律”

    元洵说道。

    “殿下有此意愿,老臣甚感欣慰,但是何需要等。”

    “我父皇春秋正盛,大人此言是何道理。”

    元淳正值舞勺之年,虽显稚气,天性痴愚,但在李冲的数年熏陶下也有一丝政治敏觉,心中暗暗有所觉察,却又不愿仔细去想。

    “殿下。”

    穆泰忽然大叫一声,随后双膝跪倒,满含热泪,大声泣道却又慷慨激昂。

    “老臣不是替自己跪殿下,而是替成千上万的鲜卑族民跪殿下。”

    “穆大人快快请起,何须如此。”

    元淳年少历浅,忽逢此等情景,内心慌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挪着肥胖的身体,艰难的弯下身来,吃力的想要将他搀扶起来。看着他白发苍苍,满脸皱折的面容,内心中不禁油然生出一丝感动,和一种被上辈重视的兴奋。

    穆泰伸出双手,拦住元淳的搀扶,动情的说道。

    “殿下仁慈,舍不得老臣下跪,皇上违背鲜卑祖制,要将我等通通变成汉人,老臣年已花甲,戎马一生皆穿着我鲜卑族服,临到老了,死了难道要我穿着汉服去见列祖列宗吗?主上不仁,就莫怪臣子不忠,老臣恳请殿下应允老臣,随老臣共同起事,推翻主上,迎立殿下早日登基,全面恢复我鲜卑祖治。”

    “这个,你让我背叛父皇,这”

    元淳面露为难之色,他虽不满父亲的汉化政策,却从未想去与父亲为敌。

    “听闻殿下,常遭皇上斥责,而且老臣略有所闻,皇上对二皇子元恪甚是欣赏,近日对二皇子更是赞誉有加,此消彼长,长此以往,恐对殿下不利呀!”

    穆泰说道。

    “这”

    此言正中元淳要害,顿时愤愤不平起来,父亲一直对自己声色俱厉,轻则呵斥,重则鞭打,还让心腹高道悦终日监视于己,而对于元恪却一向和颜悦色,关爱有加。

    “殿下,待大事成功,尊主上为太上皇,又不伤他性命,以示殿下孝道。”

    穆泰暗自观其颜色,知他已然动心,忙巧言加以哄骗,让其消除顾虑。

    果然听到此言,元淳喜笑颜开,用力搀起穆泰,笑道。

    “如此甚好,只须不伤害父皇,你等助我早日登基,我便全面恢复祖制。”

    “殿下英明,老臣听命。”

    穆泰擦干眼角的眼泪,拱手说道。心中却暗想,此子天资愚钝,甚好哄骗,到事成那日,元宏的生死便由不得你了,扶你上位,我正好大权在握,独掌朝纲。随后两人商议,穆泰回到平城,准备起事。为避免打草惊蛇,引起元宏的怀疑,元淳留在洛阳,待平城准备停当,立刻奔赴平城,发动政变,推翻元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