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长老室中,第六清霜长久地沉默。
许久之后,她说道:“你去看看那少年吧,他昨晚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第六清华点点头,正欲离开之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我想有个事情,你应该知道一下。”
“何事?”
第六清华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说道:“那少年...他想要拜入我玉宫。”
闻言,第六清霜略微挑眉道:“这种事身为宫主,你不应该直接拒绝么?报与我知作甚?”
看着她迟疑不决的神色,第六清霜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宇间的那丝悲戚顿时收敛了起来,她略微沉声道:“你莫不是想效仿瑶台宫主?”
玉宫中人皆知,当初第七瑶台怜惜戏祖梅吟秋之才,欲破例将之收入玉宫,说服了众多长老之后,唯独没有得到当时戒律长老第七冷霜的许可,此事最终作罢,而后梅吟秋于江湖中成长为一代巅峰巨擘。江湖中人每每提起此事,都道是造化弄人,而且就连玉宫弟子也颇有些惋惜之情,尤其在昨夜之后,这种情绪在知晓当年之事的弟子身上,则更加浓郁了。
昨夜梅吟秋以一己之力,挽玉宫狂澜于既倒,保全了传承了千年的玉宫道统,玉宫上下都对其感恩戴德。感激之余,那些知晓往事的弟子,甚至有些长老们都不由得想,若是当初梅吟秋拜入玉宫,如今江湖中声名赫赫的戏祖也是玉宫之人,那么玉宫此时已是江湖中第一大势力,定然能在六大派中独占鳌首,又怎会有势力敢于侵犯玉宫,更不要说发生昨夜那般事情?
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冰冷的,事实就是,当年梅吟秋没能拜入玉宫,如今的戏祖也与玉宫无关。
当第六清霜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的态度其实已经表明了,但第六清华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的确是想要效仿师尊,当初第七瑶台欲收梅吟秋的时候,梅吟秋不过十余岁的小小少年,她也还不过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当时她跟在师尊身后,溜黑的眼睛打量着那名清白如同女子的白皙少年,心想若是他不用本音说话,谁能瞧得出那般有灵气的家伙竟是个少年?她想着,若是这小小少年能拜入玉宫,与自己同门修行的话,那该有多好玩啊,只是不知为何戒律长老会不同意呢?师尊和其他的长老也都同意了啊,可惜最后她还是没能与他同门修行。
后来,她在江湖上碰见了他,也正是由于少年时的那一段因缘,所以才有了之后的种种因缘,但这已是后话。
真正说起来,昨夜那番相忘于江湖的话语,若是要溯源,倒是可以追溯到孩童时的那一次见面。
所以其实在第六清华心中,是有着这么一段少年的情怀在这里面的,她心底是偏向孩童时期与梅吟秋的那一次见面,她当时希望他能拜入玉宫,与之一同修行。所以即便如今当上了掌门,处事风格成熟而端重,也不由自主地或多或少受了年少时一份隐秘情愫的影响,这微妙的一点,或许她自己都未能察觉吧。
第六清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他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少年。”
她指的是那道如玉般的眸光,那么特殊,泛着先天的灵性。
第六清霜道:“灵气又如何,梅吟秋尚且未能让宫规破例,又遑论是这少年?”
第六清华道:“可他昨夜在玉宫危难之际救过我们。”
第六清霜皱了皱眉,“谁知道昨夜那是什么诡异情况。”
所有人至今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那小小少年一声断喝,竟能让混沌祖玉都收敛了其威势,简直是匪夷所思。
第六清华道:“我也想不明白,但这预示着这少年和我玉宫有缘。”
说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心情竟然有些激荡起来,语气也稍稍显得急促,她眸光中泛出一丝炙热来,逾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极有道理。她走到戒律长老身前,望着她冷漠的眼睛说道:“是的!定然如此!你想一想,我前些日子刚颁下玉皇令,在茫茫江湖中将其寻来,而后他便在昨夜突显其能。”
“若是没有那少年喝退了拜新月,即便梅...他能够击败那仙人,实力受到压制的我们,真的能最后逼退那群黑衣人吗?所以说,那少年和他,都是玉宫的救命恩人!”
第六清霜皱着眉,她只是始终沉默地听着。
第六清华见她犹在迟疑,便继续说道:“你莫要忘了,我当初为何要颁下玉皇令寻到那人?而且恰巧是玉皇令寻来这人之后,便发生了昨夜那难以解释的一幕,这一切,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相信,那少年是上天为玉宫选的破例之人吗?”第六清华语气难得的有些激动起来,她先前还没有想到这么多,此时一联想起来,竟然发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巧合。
她说着再度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戒律长老的衣袖,语气罕见炙热地说道:“他!就是玉宫的天选之人,上天已经昭示我们应当破例了!五十年前,我们便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五十年后,上天又给了我们这样的一次机会,抓住它!说不定这是玉宫前所未有的机缘!”
“昨夜遭逢大祸,今朝遇此机缘!祸福相依!祸福相依啊!”第六清华语气中的热切之意不言而喻。
看着第六清华那颇见得些热烈的情绪,第六清霜不由得微微皱眉,身为掌门,应当时时刻刻保持端庄凝重的态势,又如何能为一人而如此作态?当年那袭红衣之火,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心底还未彻底熄灭么?
她突然发现,第六清华虽然已经在掌门人的玉座上坐了四十余年,虽说如今显得端庄凝重,可年少时那股子热烈灿烂的性情却始终没有磨灭,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
于是她准备要提醒她身为掌门,应该如何行事才算妥当。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