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开！”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喝响起，而后一道身形闪电般地扑来。
楚天谣只感觉眼前黑影一闪，而后一股重重的力道扑来，随即自己便倒在了地上。
待得他反应过来时，只察觉到一具温软的娇躯躺在自己身上，借着微弱的亮光，他瞧清楚了那张凌乱中不失清丽的脸。
那是玉姐姐。
他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原来是玉姐姐救了自己一次。
他大难不死，又加之此时美人入怀，于是他心情颇好。略微仰起头在她的耳垂边轻轻吐了口气，而后低声笑道：“玉姐姐，你不起来我可要吃你豆腐咯。”
夜色中，第五玉朝他笑了笑，也是低声说道：“吃吧，你不是早就想了么。”
不知为何，此时的第五玉语气中并无平素的娇媚之意。
楚天谣再次深吸一口气，察觉到胸前那两团软肉传来的挤压之感，不由得有些心神荡漾。虽然此种场景是他梦寐以求的姿势，但少年也知道不是时候，于是略开玩笑道：“玉姐姐你再不起来，我可要动手动脚了。”说着他伸手去搂第五玉的身躯，想把她移开，同时挣扎着想要从她身下爬起来。
就在他手碰到第五玉身躯的时候，却摸索到一股湿意，他心间顿时涌起一阵不好的感觉，颤抖着将手伸到眼前，顿时一股黑意涌上他的脑海。
那是鲜血！他最不愿意去想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慌乱地挣扎着想从第五玉身下爬起来，然后带她去寻求救治，但是第五玉那微弱的话语又响起在他耳边。
“别动...姐姐好累，姐姐都不介意...你吃豆腐，你就让姐姐...压一会儿...”
楚天谣略带着哭腔慌声喊道：“不！快起来，我去找大夫！”
第五玉勉强着拉出一个笑脸，但由于她凌乱的面容，显得不如平时那般艳丽，她笑了笑道：“傻孩子，姐姐...是修士，寻常大夫...如何能治？”
“不！不要这样！我要救你！”楚天谣失声道，这是少年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恐惧的滋味，在此之前，他骂天骂地骂空气，从没怕过谁，自然也从不恐惧谁。但此时他却是真真切切地体验到了恐惧的感觉，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恐惧！那是对于生死的恐惧！
第五玉勉力摇了摇头，“听我说...”，她努力地咳了咳，胸前又是涌出一股湿意。
“其实...我没想帮你挡剑，咱们...还没到...咳咳...生死之交，我只想着...你刚才救了大家一次，总不能光你...一个人出风头，结果...这完全是个...该死的意外。”第五玉每说一句话，胸膛间便会涌出一阵鲜血来，在黑暗中楚天谣只察觉到水一般的湿意，没有瞧见鲜血的猩红。
“玉姐姐...别说了...我们去看大夫...”楚天谣搂着她的身躯，眼泪怔怔地从眼角流下。
“不，你听我说...”第五玉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了一片玉瓦，而后颤颤巍巍地交到了楚天谣的手中。
“这是...驻颜玉诀，是我当初...寻到你，宫中赏赐给我的，上次没和你说，是怕你...老拿这说事，以为我...欠你人情，我不喜欢...欠人情。”
楚天谣点着头，泪流满面。
“我还没来得及修习...也没有机会了，你帮我...还给掌门，驻颜玉诀...藏玉阁...只有两卷，不能再少了...”说着将那片沾满了血迹的玉瓦塞到了楚天谣的手中。
楚天谣含泪接过，又听得第五玉俯到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上次你问我，我的玉灵...是什么，我没有说，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玉灵...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白兔。”
“你个小无赖...一定会笑吧...”第五玉虽然垂死之际，还是勉力地自嘲一笑。
“不，小白兔很好，我很喜欢小白兔，真的...”楚天谣躺在血泊中，拉起了一个笑脸。
第五玉微微摇了摇头，“无所谓了...”
她的胸膛处又是涌出一大滩的鲜血，将楚天谣也浸湿了，她勉强地咳了咳，颇有些痛苦地说道：“其实...玉姐姐，还是...很怕痛的...胸口...好痛啊...”
楚天谣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不痛的...玉姐姐不怕痛...不痛...不痛...”
不知是不是少年先前那般言出法随的安慰起了作用，第五玉痛苦的喘息声渐渐的平息了下来，面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轻轻地叹息一声：“今天...第一次...没有抹胭脂，就匆匆...赶出来，又是满身血污...一定...很难看吧...”
楚天谣眼中噙着泪光，他静静地瞧着她散乱的发鬓，素丽的面容，以及已经浸染在血泊中的衣衫。
他伸出满是血迹的手，去帮她拢了拢鬓角的发丝，又将她散乱的头发整理好，而后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朝着她递了一个少年最为干净的笑脸。
“好看...”
由于楚天谣的手上全是血迹，他抹去自己脸上泪水的时候自然便沾了很多血污，落到第五玉的眼中，她忍不住一笑，又咳了咳，笑道：“你的脸...好脏...”
楚天谣瞧着她脸庞上先前帮她拢发丝时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去的血迹，抑制住便欲再度涌出的泪水，哽咽道：“玉姐姐的脸，还是那么美...”
“谢谢...”这是她勉强挤出来的最后一个笑容，笑得那么素净，那么清丽，没有半分娇媚，恰如枝头最后一朵零落的桃花。
桃花终究是要零落成泥，原先在春风中娇媚艳丽的花瓣，最终还是逃不过自身的命运。
她那么努力地绽放，在最美的年华里，尽力释放自己全部的生命，灿烂地绚丽着。
她永远追求美丽，不愿自己凌乱的一面展现在人前，而要保持娇媚。
她害怕年华逝去，于是努力想要得到驻颜玉诀，让自己的青春美貌永远留驻。
第五玉这朵娇艳了一生的桃花，终于在她最美的年华里，留住了她的容颜。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庶几无愧。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