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少年的说辞,老人不由得挑了挑眉,“行啊楚小子,看不出来你个成天砍柴的,竟然还知道这些?”
“是伐木,不是砍柴!”少年犹自有些羞恼,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得得,不过对你来说,这也不是个坏事,你想啊,就算是倒插门咋了?被人骂几句小白脸咋了?你不还自称楚无赖嘛,而且你想想,那插的是个什么地方?多少娇嫩俏丽的小娘子啊?”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少年,明显能见到他脸上的神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眉毛一抬,像是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少年颇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诚挚地说道:“说得对啊,二师兄。”
老人没读过世俗流传甚广的《东游记》,自然不懂其中奥妙...而给公子念过这本书的小妮子在一旁忍不住掩嘴轻笑,太坏了...
“是这个理吧,而且这地方你们也呆不久了,玉皇令之下,哪能避得开?”
少年突然问道:“老头儿,按理说,那玉皇令就是你的了?”
老人又从碗里夹起一块鱼肉,边吃着头也不抬说道:“要那劳什子作甚,就算真要办事,老夫和七瑶那妮子还有些交情,可比什么玉皇令管用多了。”
楚天谣不知道老人口中的七瑶是何许人,但也没打算细问,想要接着说时,便见得老人随意地摆摆手,“赶明儿你蒙个脸,自己凑上去交代一声,我就是你们要找那小子,然后把面罩一掀,这玉皇令不就到手了?”
“凑哪儿去交代?”
“到了县城就知道了,那画像张贴在正门口呢,下面地址啥的都有,只管去寻就是了,只不过千万记住一点,别让人瞧见了,不然什么时候被绑了肉票都不知道。现在你这张脸啊,整个江湖不认识的还真没多少。”
少年道:“感情我还成了什么狗屁名人?”
“就一人名,还名人。”老人始终自顾自地吃着鱼肉,就这一会儿,锅里的鱼肉已经少了大半,大多都进了老人肚肠。
少年今天却破天荒地没有和老人去争鱼肉,“老头儿,你离开之后准备去哪?”
老人停了停筷子,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大抵还是寻一处地方钓鱼吧,想想啊,西蜀山脚下那条江有几分灵气,听说那里的鳜鱼出了名的肥美,沧浪水也不错,听说那里是个洗脚的好去处...”正当老人掰着手指头数地方的时候,少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我一直有个问题,老头儿,你那双泥腿怎么回事?永远洗不干净?”
老人凑上前,故作神秘地说道:“那是老夫的底牌,轻易出不得...”说着“啪”地一声,一只泥脚霸气地抬到木桌上,震得碗中鱼汤抖了两抖,一手指道:“嘿!老夫的这双泥腿,可大有讲究,待我细细道来...”
“讲个泥巴的究!赶快拿下去!”少年一声当头怒喝,不待老者细细道来。
“行了,甭管你这泥腿子了,喝酒!”说着少年嚷嚷道。
小妮子在一旁轻声道:“没酒了,昨天就已经喝光了。”
“他娘的...”少年骂道。
“欸~楚小子,你瞧这是什么!”老人嘴角一勾,从怀中摸出一个酒葫芦来,拎在手里晃了晃,“上好的‘新丰美酒’,虽说比不得长安城里的正宗,但这也是老夫走遍了县城才打到的一壶好酒,足足三钱银子呢!”
少年大喜,至于是什么新风酒旧风酒,他可管不得这许多,对于少年来说,有酒就行,喝惯了劣酒,不讲究这些,拔开酒塞就往碗里倒。
“啧...”刚一入口,少年便觉得和以往喝过的劣酒不大一样,味道好不好先不说,这股子绵密劲儿,有点受不住。
“嘿,别看就一壶,也够我们俩喝的了。”老人也凑着酒葫芦抿了一小口,这酒可不比先前那劣酒,可得好好细品。
夹一块鲜鱼肉送到嘴里,再细细抿一口,口舌大抵沾些酒味,而后由那软绵的酒劲包裹着细滑的鱼肉,吞落肚中,别提多有滋味。
鲜嫩的天目鲤,由长安亲手烹煮,配上新打回来的新丰美酒。三人聚于湖边木屋,围坐在木桌之前,屋外寒风大雪,锅中蒸汽氤氲,不时听得屋外风声倏忽。鱼汤下肚之后,抿一口美酒,一缕热线窜喉,满嘴鱼肉酒香,啧啧,这可是神仙日子!
寒冬腊月,围桌饮酒喝鱼汤,老人也没有刻意用元气化去酒意,趁着七八分醉意,蒸汽缭绕中与少年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酒足酣畅之余,不觉昏昏欲睡。
最后一顿酒肉,尽兴。
......
第二日还是少年先醒过来,见到桌上不见了老人的身影,怔了片刻,“老头儿走了?”
小侍女点点头,刚欲再说些什么,少年便已经风一般地跑出去了。
长安望着自家公子连鞋也来不及穿便窜出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是走了,可还没走啊。”
少年光着脚飞快跑到湖边,只见那艘破破烂烂的乌篷船仍旧停在湖中不远处。
“老头儿!”少年赤脚站在雪地里拢嘴高声喊道,无人相应。
少年怔了一会儿,随即再度高声呼喊,如此两三声之后,船舱中嘟嘟囔囔地走出来一名满腿泥巴的赤足老头。
“楚小子叫什么丧,老夫我还没走呢。”老人揉了揉眼睛,又搓了搓泥腿,而后骂骂咧咧道:“好端端地一个午觉,被你这臭小子给搅了。”
少年破天荒地没有顶回去,他望着那双立在船头无比熟悉的泥腿,沉默了片刻,而后在岸边喊道:“什么时候走,送送你?”
老人没有答话,转身走进船舱,片刻后拎着一支青竹鱼竿走出来。
“再钓一尾。”老人熟练地把鱼竿甩入湖水中,而后径直坐在船头。
少年罕见地没有去打扰垂钓的老人,他静静地坐在岸边,伸出赤足踩在雪地里,也不觉得冷。
今日冬至,雪下得比前几日都大,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地铺满了整片天穹,
一阵寒风吹过,向来耐寒的少年拢了拢身上的衣衫。
有点冷。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