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先慧后能,故名慧能
婚后的日子,甜美如蜜。
本会横笛的李筱芸,又很快跟行瑫学会了吹箫,那箫笛于喁的远音近声,更叫琴瑟相谐的时光多生妙趣——
夏之晚,星光璀璨,凉风拂面;
秋之夜,皓月当空,桂香浓淡;
两人树萌下、花丛旁、院落中箫笛竖横,火萤不禁来舞,草虫不期以和……
身,不知何处;
时,不知何年;
天上人间!
那声声情融里,曲曲意逸中,仅两心存世遗世一念悠悠自在。
而岁岁还有春暖的更深人静,冬寒的塘火温馨……
这洞天神仙眷侣的日子一晃五年,新又更添了人将为父为母的美美忐忑和殷殷期盼——
那是一个无声的春雨之夜吧,床头暖暖灯光下,李筱芸偎着行瑫,希望给快要出生的孩子先取个名时,行瑫应之神情陶醉:
“春分将至,洁白清丽的梨花就要盛开了,我们的女儿正赶上一年最美的时节,就叫洁如吧。
洁丽有如那可人的梨花,叫人一辈子疼爱更念想啊!”
“相公就认定是闺女了,要是儿子呢?”
李筱芸知道,行瑫一心想要闺女,可自己的心里,却更盼一个如夫君一样的儿男。
“儿子?”行瑫那本有的忧郁,似乎刹那来归。
过了好一会儿吧,才有些无可奈何的言到:
“要真是个男孩儿,就叫慧能吧!”
“慧能?怎么听上去像个出家人似的。”
信佛更多拜观音的李筱芸有些不解的望着夫君。
“儿子要真想出家,说不定还是人的造化。
按你们信佛的人所说,那可是历劫所修的因缘吧?”
“相公真愿我们儿子去做和尚?”
“我可是于佛敬而远之的呀!”
“那相公什么意思?我想听听,我想听听!”
“人命运的通达不误,总是因慧而后能。
如真是儿子,愿他身强力壮,能早悟百年生命的真义,不走我曾经的迷途,不历我曾经的万苦。
少年能多享自然之万趣,长大于工耕渔樵劳作之中,能自主自在一己无奈的身心。
人先慧后能,早慧早能,故名慧能。”
“先慧后能?
人不识字读书,怎得智慧?”
~~自打怀上之后,那未出世的孩子,便自然而然成了行瑫与父亲讨论庄子的一个中心话题,她虽不完全明白其中深意,但还是听了个大概。
说如生一个聪明好学的儿男,就决计不让上学读书,以从根儿上断了其仕途的念想。
并多给灌输庄子的人生意趣,使之早早认清百年生命真义而早享自觉自在的人生……
为此,她一直有些想不清楚,人不识字读书,又怎么可能理解和透彻做人做事的深刻道理?
于是便紧跟了一句。
“上学读书,是获取生命智慧的重要路径,可圣人一针见血‘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自隋唐开科取仕以来,‘学而优则仕’里那‘学’的生命涵养,‘优’的人格主体,更被一考决定一切的尺码给筛远了。
读书人一夜身份地位更俗世相判相看的霄壤之别,不但令求学出人头地的**更加张扬,还使形形色色之人在为国为民的幌子下变得更加的丑陋和虚伪,除极少秉性非常之人外,又几人经得起名利地位的现实诱惑?
那能读书,会读书的男儿,只要一入庠序之门,失去的,有时不仅仅是人之为人的本真,且更是人如白驹过隙的一生吧?”
“有那么严重?”
李筱芸瞪大了眼睛。
“筱芸哪,你也知道,人勉强够着温饱,大多比较知足。
可人一但有了几个余钱剩米,那贪欲之念便丛生了吧?
多置一分田,多得一点儿息……又几人能见好就收呢,**只会越来越大的吧?
读书之人,十年寒窗所为何来?
‘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那头悬梁,针刺股,千辛万苦一但入仕,在伸手可得的现实利益面前,那贪欲之心,又几人能把持得住?
之中人的真伪、取舍等等等等,人怎么做,都是有其原由的吧?”
行瑫似有良多感慨。
“这倒是,但总不能让我们儿子做睁眼瞎吧?”
李筱芸对夫君显然已是有所认同了。
“生活实用之字,我的娘子教之绰绰有余吧?”
行瑫温柔的拥了拥筱芸。
“我不信到时相公心真那么硬?”
李筱芸娇嗔以应。
“筱芸哪,你也知道‘不冶已病冶未病’的道理。
人百年深疾,若使其没有萌发之机,不但是最好的办法,更也有最好的结果吧?
我这深疾过来之人,能为儿子防患未然,是当爹的责任吧?
人的至爱至疼,有时还真就体现在心硬心狠呐!
若让儿子上学读书不知不觉更不由自主的随波逐流误入歧途了,是不是到时一切都晚了呢?”
“有你这做爹的,儿子一定早慧早能,不会辜负相公一番苦心的!”
“但愿如此吧,不对,还是生闺女好,像娘子一样!”
“不!生儿子好,相公不是说从小就给读讲庄子吗?
腹有诗书人自华,庄子是书更亦诗吧,反正我就喜欢相公一样文质彬彬的人。”
“娘子……”
“儿子大名慧能,小名就叫阿彬,好不好,相公?”
“好,好!‘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娘子就不担心儿子成伪君子?”
“人不上学,伪也伪不到哪儿去,不是相公说的吗?”
“对,是我说的,不对!你还真生儿子啊?”
“就真生儿子!就真生儿子……”
~~潇潇春雨,地里的种子到了发芽出士的时节,但夏秋能否如愿生长并结出期望的果实,还真谁也说不清楚的吧?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