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并不长。
言琢在去信中并未表明自己如今的身份,只是借用言琢的口气,说她欠了海城白家人情,拜托他帮自己这个忙,同时说明这个何七娘子是她关系亲密的朋友。
陈三河显然知道了她被孟观抬进府的事,却并不知道她的肉身已经昏睡了月余。
在回信中答应全力相助之后,一直追问她与孟观的情形。
信中还附上了可召集吴军中潜卫的令牌。
这也是言琢所求。
白家寸步难行,一是没钱,二是没人。
如今这乱世,普通的人还不行,必须得是能打的人。
一个武夫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走了呢,“您要想吃烧鹅了,属下这就派人去找……不过海城怕是没有烧鹅,要不让阿银他们从金陵带?”
“你除了烧鹅还知道什么?”
“还有烧鸽、乳猪、叉烧……少主您最喜欢哪一样?不如让他们都带些吧?”
……
白予在梦里尽情搂了一夜,再没人踩他脚背,醒来竹簟湿了。
阿邝在梦里吃了一夜烧鹅,醒来竹簟也湿了。
二人在井旁相遇,阿邝端着盆嘿嘿一笑,“少主,您也梦见吃烧鹅了?”
白予决定回南越后用烧鹅把阿邝埋起来。
到了第四日。
天色玄黄,一大早便冷风阵阵,阴云遮城,雨欲落不落,初秋的燥热似全压在海城这口锅里,堵得人发闷。
一举着“测字看相”条幡的独眼道士正盘坐在湖海桥边,这会儿无客上门,便独自摆弄着一盘残棋,有几名游手好闲的男子在旁闲看。
来往行人纷纷,并无人停留。
一行色匆匆的清瘦少妇过来坐到道士面前,“大仙,测字。”
一看有人算命测字,四周便渐渐围拢过来些人。
“小娘子想测点什么?”道士睁着露在布条外的一只眼问。
“问诉讼。”那清瘦妇人提笔在道士面前写了个字:“秋日沉沉秋风飒飒,便测这“秋”字吧。”
“诉讼?”道士皱着半只眼,看着那笔工整“秋”字,念念有词。
“此字简单,左禾右火,君如禾人如火,禾被架在火上烧,伤损极大。您这官司乃是天降横祸,被人逼迫,且有家毁人亡之险。”
少妇神 色一凝,示意道士继续说。
围观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少妇这表情,说明这道士说中了。
“火字拆开小人相,您这是遇小人之兆,小人作乱,这案子必有冤屈!”
围观众人听说是冤案,都纷纷低语议论起来。
“冤案啊?”
“那八成是白家的人!”
“哪个白家?”
“你还不知道?偷了孙家镖货的白家呗!”
“对,孙家拿的那人就是个姓白的后生,听说那后生眉眼方正模样斯文,向来是好好做生意的,忽然就被下了狱!”
“果真是冤案啊!”
“好像今日开堂。”
“就今日?”
“就今日。”
……
观者絮絮。
测字的年轻少妇听完道士所言,情不自禁点点头,颇为紧张道:“那您看这诉讼能翻身伸冤吗?”
还不待道士回答,周围人已纷纷摇头惋惜。
“孙家要告的人,怎么可能翻身?”
“便如鸡蛋碰石头!”
“哎,禾遇到火,还能有救吗?”
“怕是难咯!”
……
那道士独眼一睁,一拍桌,果断道:“能!”
他手提笔杆一指天,念念有词:“秋乃天之意,秋之生秋之灭,均有苍天做主!青天在上,再多的冤怕什么?
“且秋之后乃是冬,冬日有雪,秋意先凉是为招雪,昭雪之象,冤屈必解!”
他一袭话说得众看客都激动起来。
如果说海城一个小老百姓能在诉讼上扳倒孙家,那可是比看杀头都精彩的好戏啊!
年轻少妇更是激动得眼泪花花,掏出几枚铜板放到案上,颇羞赧道:“妾身囊中羞涩,待救出夫君之后,再来谢过神 仙!”
说完起身一鞠躬,翩然而去。
围观者中有人笑道:“老道,你莫不是诓这小娘子的吧?”
那道士收了铜板,还拿起一枚对天看看,翘着胡子道:“我谢半仙算得准不准,你们去看看升堂不就知道了?”
呼啦——围观众人吆喝着去了大半。
不多时,城里便在街口坊间传起了话:白家后生冤案开堂,独眼道士翻天断案,准不准,您自个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