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想来,提起莫立扬三字,百姓赞扬的都是他,提起莫家老二,全是带领一群纨绔调戏良家妇女的“风光威迹”。谁会想到最后拼命保护他们的会是一个纨绔?
莫赠最后在青山小道上醒来那一刻,才发现这世道竟如此不公。
“下雪了。”莫念望着窗外低语。
房檐灯笼下,妖市在碎雪之下显的有些凄凉。
“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该干活了。”卫黎扫了一眼床上的莫立扬,仿佛刚刚那个喊着今天必须睡床的人,不是他。
莫赠淡淡道:“不用,他们今天也不会坐以待毙。”
果真像莫赠说的那样,半夜房顶碎瓦松动,屋中四人黑暗中互相对视。
莫赠将莫念收回朱砂,莫念也知自己多是累赘,便隐了去。
莫赠许觉不对,掐了一个诀,身体便软了下来。
银燎顺势扶着她,卫黎不解的看着他们。
莫赠引魂入了张符,如同飞蛾一般拍打翅膀,对着二人加她的身体转了两圈,挤出了窗子。
银燎面若桃花,原来宫主还记得这个法术。倒是卫黎看的惊奇。
这不是……云凝之术引魂法吗?
一出去,正巧对上蒙面人的眼睛,她仗着自己是只飞蛾,停在房檐光明正大的看他。
那人没有在意一只小小的飞蛾,在房檐之上转来转去,站在东南西北方向,停顿片刻,手中不知道拿的什么东西。
等他弄完,那人站在房顶中央,双手并拢。
莫赠拍打着翅膀缩回屋子,一回魂便道:“招祟!那人在招祟!”
银燎一听正要动作,莫赠压下他的焰气笑道:“劳烦银燎将此客栈百米下上结界。”
银燎思忖道:“一网打尽?”
莫赠点头,既然那人这般做了,她便将人祟妖祟一同收了。
卫黎已经拿好了火不思,莫赠朝他道:“也要劳烦下卫黎兄,百米之内所有百姓,你能将他们带走吗?”
“容易。”他只需用一个移动之法就行。
莫赠挑眉,“很好。”
月上柳梢,二人个忙各的。
莫赠站在莫立扬面前许久,转身下楼。
她不担心莫立扬会出事,毕竟卫黎已经结了障,仙人的障法区区几个凡人,量他们再大的能力也解不开,不过凡事都有万一。
“这么晚了,老板还不睡?”莫赠走下来,看着前面两排酒道。
老板略微慌张,“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今天有两间空房,要不让你的朋友分开睡?”
莫赠笑道:“明天吧,今儿他们都睡了。”
老板明显紧张感明显松了下来,“我来客栈看看。”
莫赠哦了声儿:“来客栈看看?难不成妖市还有小偷不成?也对,贼不嫌店小,再说了店家的酒如此美味儿,或许贼也贪杯呢?”
“姑娘说笑了。”老板扶掌,掂了一瓶酒放在空桌上,将桌上长凳拿了下来。
“唉。”莫赠叹了口气。
“怎了?”他道。
莫赠有些为难,将酒坛打开,顿时一股难闻刺鼻的劣质酒味儿传来,莫赠强忍着盖上,不顾店家角色渐差,喃喃道:
“今儿我同一友人出去喝茶,客栈中另一友人竟然救了一人祟,现在那人祟半死不活的,屋中难闻,睡都睡不着,我就下来了。明日一定给我们留房哈。”
“那是,那是。”他转了转眼珠子,“今儿送上去糕点,还合口味儿吗?”
“合,合。”莫赠赞赏道:“我一口气吃了两盘呢!口有点儿干就下来找酒喝,你看……”
莫赠突然翻了个白眼,呼吸急促,“怎么回事?”
啪一声儿,莫赠身子一软滑入桌子底下,再无声音。
蛤蟆精轻蔑的看着莫赠,转身走向门外,将客栈大门紧紧锁上。
等他走了莫赠从桌底下爬起来,托着下巴心想:这店家果真有问题。走时还不忘将客栈锁上,这四周看起来都刚刚房顶那人下了招祟之法,也省去莫赠很多麻烦。
真好。
……
……
店家一直低头走,左右观望。走到竹林,面前停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他慌张跪在地上,“都……都办好了……”
道士听完转身隐去竹林,店家突然抓耳挠腮,狰狞的面孔朝天,顿时他肥胖身体化为一身干尸,起身时骨节嘎吱作响。
雪色一下,干尸心脏之处空空荡荡。
……
……
银燎下完结界,正准备回去,身后突然有一人竖在身后。
银燎凤眼半眯,手心之中轻轻有焰气。
“小伙子,你想杀了老婆子?”
这说话之人,不正是今日白天挑灯的那个怪婆婆?
“老人家这么晚了,怎不回去休息?”银燎狐疑道。
那老妪提起步子绕开银燎,“你挡路了。”
老妪走的很慢,朝街最东走,那个方向正是人祟村庄。
那个妖市之人并不知道的地方,并不存在的地方。
银燎默默跟在她身后,她也不拒绝,仿佛,在当一个引路人。
她停在曾经莫赠同卫黎争吵过的石头前,坐着歇脚。
能感觉到周围不同之前的气息,人祟走动的声音很是明显。
老妪突然开了口,“记得老婆子在田中干活太累了,于是睡醒回到村中,他们都死了。”
苍老的声音轻描淡写,银燎静静听着。
“当时妖主为了统一妖市地界,整个人村为他们覆灭。”
她显得有些恐惧,“后来我将每家每户所有人都好好安葬,老婆子那时候还年轻,可是村儿就这么大……”
“我将眼睛剜去,就是不想再见这村中无人的事实……”她颤抖双手,捂着眼睛,“可是,他们好像没有死,虽然一个个成了哑巴,但是我知道,他们在我身边走动……我又去了我安葬他们的地方,他们都不见了……”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你听,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她惊恐的指着身后的声音,从石头上蹲坐下来。
她从未同人讲过心里话,可是今天像是有人揪着她的心,她管不住自己的嘴,把心底最深的秘密全部讲了出来。
雪花打在银燎长眉,睫毛之上,如同银色仙人,与世独立。
他负手看着人群一步步过来,有的拿着篮子,像是要去买菜,有的推着车,有的拿着锄头,想必,都是他们死前那刻,正在经历的事情……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