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心如柏舟情不渝 > 第七十章 望帝心4
    “本王相信你的聪明,也相信,你缚住君心,不会太难。”

    他的手蓦地把我褪至一半的衣裳拉上,这一拉,仿佛蕴着些许其他的情愫。

    不过是我的幻觉。

    他本就是无心冷情之人。

    他的手骤然抚过我的脸颊,我下意识地避了一避,这细微的动作,让他手底的力度愈渐加大,不容我避开分毫:

    “本王在天长节后,就会迎娶太尉的次女林愔为王妃。”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个,难道还以为我会动容,会失态吗?

    我不再躲开他的手,可我的眼底,也不再有一丝的感情。

    “任何人,即便是皇族,都有不可违抗之命,于你,更是如此。”

    他说完接下来的半句话,我淡淡应道:

    “奴婢记着了。”

    “本王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活得比以往都要好,这是在南越后宫,本王应允你的。”

    “奴婢拜谢王爷当初的不杀之恩!”

    他所谓的活,是有着交换的条件。

    所以,不会纯粹。

    可,我仍是在他当初给的温暖中,有过无悔,但,再多的无悔,随着那日体内血液流逝,都一并消逝了吧?

    我微俯螓首,唇边泠泠地笑意,终让他抚着我的手,颤了一下。

    “你手腕的伤,不是本王所愿的。”

    “却是那伤,又一次救了奴婢。所以,奴婢铭谢于王爷,恭贺王爷和王妃琴瑟相合。”

    低下的螓首,一并掩去眸底不过刹那的失落。

    女人,真是太奇怪,或许,连我自己都无法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经历那些事之后,再面对景王,仍不能豁然呢?

    “时辰不早,你歇着吧,记住本王今晚和你说过的话。”

    他起身,下榻,月白的帘子拂动间,室内仅有清冷的月华满地。

    我放下帐帏,沉默无声。

    我的生辰,即将过去,原来还是我一人独自守岁。

    除了母亲之外,无人,会陪着我守岁。

    一如,没有人会知道,今晚是我的生辰。

    过了今晚,我便是十六岁。

    十六岁,韶华之年,心思谁予?

    “这——给你。”景王,忽止住步子,转身,掀起帐子,隔着那层朦胧,把一件物什置于我的掌心。

    我定睛看时,却是一鎏金掐丝的蝶舞华阳钗,以景泰蓝的工艺做出的蝴蝶造型,正中是镂空的暗格纹,确是颇为精致。

    这种钗的款式,在南越,并不算少见,我翻转钗子,底部果然刻有‘沁意坊’的字样,正是南越最名胜赫赫的首饰坊。

    “王爷?”

    他的身影已往殿外行去,一句话悠悠扬扬飘来:

    “皇上天长节时,权做你的添妆。”

    玄忆的天长节是九月十九日,距离今日,不过十天的光景,但,那是宫内后妃所需计较的事。

    回到宫中已有一日,他未来。我还能怎么去想呢?

    拉下漫天的月白帐帏,在这一色的白中,我不知道是心境的苍白,还是这后宫的天与地,褪去所有的华彩之后,苍白,是唯一的内在。

    手心攥着景王赠与的钗,这可以算是我的生辰贺礼吗?

    纵然,玄忆,在今日也曾让内侍赏下贵重之物,可,那不过是另外的意味。

    复沉沉睡去,恍惚中,似有人拥住我的身子,那么温暖,我陡然醒转,仍,只是那方锦被轻压。

    窗外的月色,更见清冷。

    若人心,亦如这禁宫真实的本质。

    清晨,起身时,云纱早端着漱洗用具进得殿来,因我伤势还未大好,所以只倚在榻上,并未下榻。

    她眼角瞥见枕边的那支钗,略怔了一下,不过,也只是刹那的怔滞。

    用洗颜粉轻拭粉脸,甫停,云纱的托盘内,又端了那枚翠钿。

    我没有伸手接过,淡淡地挥了挥手:

    “既是不出去,何必多费功夫?”

    “姑娘,伤势痊愈后也只愿待在这未央宫中吗?”

    我不语,我并不喜欢别人来揣测我的心思,何况,此时除了待在这宫里,不让更多人看到我的脸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如何?

    即便,我知道,这也瞒不了多长时间。

    “昨晚皇上歇在倾霁宫,今日又是免朝的日子,听说连珍妃娘娘的定省也一并免了。”

    正梳理青丝的手,停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如常:

    “主子们的事,与我们有何相干?昨晚你的主子,必也对你吩咐了什么,怎今日还说这些?”

    他果真一直陪着珍妃,对我,恐怕真的淡忘了吧。

    淡淡一笑,笑中,敛去这一瞬的自怨自艾。

    “既然姑娘不愿听,云纱不说便是,这钗可要替姑娘戴上?”

    我略略凝了一下,望向置在枕畔的钗,还是点了下螓首:

    “嗯。”

    别人赠予的礼物,哪怕,那人是冷酷无情的景王,我总该戴上几日,也算是种谢恩。况且,若不戴,云纱会怎么回她真正的主子呢?

    她替我将青丝简单盘了一个反绾髻,插上那支金钗,又拿来菱花镜给我照着,对镜稍稍打量,还是添了几分的姿容。

    那枚翠钿,犹豫了半晌,仍是命她取来,对镜贴在眉心。

    虽然,赏和赠的意味不同,但,因着所赏和所赠的人不同,在我的心里,终是难以分出孰轻孰重。

    梳洗停当,忽听殿外,内侍尖利的嗓音传来:

    “皇后娘娘驾到。”

    纵是肩上有伤,我仍下榻,跪伏在榻边,这一跪伏,伤口密密匝匝地作着疼:

    “墨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绯色的裙裾出现在我俯低的眼前时,我仅能将螓首俯得更低。

    “平身。既身上有伤,还是躺着吧。”文哲皇后径直走到靠着轩窗的紫檀椅上端坐,吩咐一边的云纱将我扶到榻上。

    我微倚榻上,仍低垂螓首。我受伤之事,看来六宫已皆知。这恐怕也是玄忆能将我安置此处最好的理由。

    文哲皇后是当朝风丞相之女,自玄忆大婚后,就被立为中宫,母仪天下已有十数年,宫中也素有口碑。

    而此时她的突然驾临,却让我略有心悸,毕竟,我近前看到她的那次,还是在繁逝宫走水那晚。

    当晚的她,始终是比宸妃要淡然。

    对于这样淡然的女子,竟在我回宫的第二日来到这未央宫,我实是不知这其中的乾坤。

    “墨瞳,抬起头来。”她语音缓缓,自有着六宫之主的气势。

    避,无可避。

    慢慢抬起脸,迎上文哲皇后探究的目光。

    她在看到这张脸上,只有瞬间的失神,不过仅是那么一瞬,随即恢复常态。

    “果然很象珍妃,这也是皇上之所以对你独加青睐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