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心如柏舟情不渝 > 第四十四章 惑君颜1
    殿内拢了苏合香,睡意渐起,那名医女倒也不进殿来伺候着。

    我睡在绵软的榻上,仿佛又回到南越的后宫,唯一不同的是,我可以睡得很安稳,不必为了明日忧心忡忡,更不必为了被弃耿耿于怀。

    拢紧锦被,朦胧间,颈部一凉,似乎有人掀开锦被,突然揽住我的身子。

    我素来睡得很浅,立刻被惊醒,浑身僵硬得才要转身,颈后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别动。”

    这一声把我的睡意顷刻惊散,僵硬的身子稍稍一颤:

    “皇上——”

    他身上有微醺的酒香,该是宫中御釀——梅花釀,此酒是取了冬日的梅蕊并瓣上雪露,按着制曲、渍料、蒸煮一系列工序成酒后,再用玉瓷坛盛了埋于地下,待过五年,方可取用,故性温,且养颜,为御用之酒。

    即便如此,自我当值来,却从未见他饮过酒。

    这一次,是为了我的不驯吗?还是源于其他呢?

    不管因为什么,现在的处境,让我没有心力去思考这个疑问。

    他的手臂份外灼热,却只揽着我,并无逾矩的动作。

    “你不用呼吸吗?”

    他淡淡问出这句话,我才发现,摒住呼吸已有许久,忙深吁出一口气,赫然觉得因着这口深吁,身子反贴紧了他。

    脸上的红晕如他的手臂一样的灼烫,我强定心神,道:

    “皇上,您这般,于礼不合!”

    “朕告诉过你,普天之下,没有朕要不得的人。”

    “得到人,却并非心。”

    定是因为刚刚摒息时间过长,导致头脑发晕,所以我才会昏了似的说出这句话。

    “朕不需要任何人的心!”

    他更紧的钳住我,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可,我的心,丝毫感觉不到这份温暖。

    “别动,朕要安置了。”

    他的手移滑到我不盈一握的纤腰,隔着薄薄的中衣,他掌心的温度,一分一分愠贴于我的肌肤之上。

    然后,他渐渐入睡,均匀的呼吸声传进我耳中,我更加不敢擅动。

    不知道怎样熬到了卯时,只知道,顺公公在帐帘外启禀的声音时,是带着一丝异样的:

    “万岁爷,该起了。”

    “嗯。”他仍旧淡淡地应了一声,原来早已醒来。

    我惟有装睡,身子纹丝不动,他揽住我腰际的手却并不松开。

    顺公公竟也知晓他宿在偏殿,那么,昨晚的事,必会当成我有意媚主,抑或是帝王临时起意,临幸一名宫女?

    “进。”玄忆复拥住我半晌,陡然手臂松开,我觉到可以真正吁出一口气,已听得宫女内侍鱼贯进入。

    他将薄被盖住我的身子,起身下榻。

    即便他离开锦衾,可,那里的余温,却仍是让我觉到暖意未曾消散。

    或许,他不过是汲求温暖,和我一样,被寒冷冻心的人。

    但,我没有任何的温度可以温暖他,温暖我自己。

    可,我终是太天真,他亲自抱我进泰然殿开始,就注定,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终将墨瞳这个名字,这个人,刻进他的生命里。

    “皇上,那墨姑娘留还是不留?”顺公公的声音里,还是带着异样,或许,这样的事,让伺候三代帝王的他都没有办法启齿。

    除皇后,三妃之外,其余嫔妃侍寝于承欢殿,子时必须离开,而我,以宫女之身,竟伴驾到了卯时,纵然不是承欢殿,但,泰然殿也隶属昭阳宫,是以,顺公公亦无法揣测圣意。

    玄忆虽是少年天子,但却一统三国,这分君威,使得他昨晚的出格之举,连顺公公都不敢去违,或许,也是怕应了之前那句狠话吧。

    “不留。”

    玄忆淡淡说出这两个字,我听得有人细碎的脚步声向我靠近,浑身又开始僵硬起来,却听得玄忆喝止:

    “福如,谁准你过来的?”

    “皇上,您不是说不留吗?”

    “不必记档而已!”

    “是,皇上!”福如的声音里更带着诧异。

    御前当值时,袭茹曾和我提过这‘不留’二字的含义,一是不用记档,二是需敬事房总管太监在嫔妃腰股之间某处穴位,微微揉之,则龙精尽流出矣。

    顺公公却似松了一口气般,立刻唤宫女内侍:

    “都杵在那干啥事呢,还不赶紧伺候万岁爷更衣!误了早朝,你们担当得起吗?”

    我的心,也在瞬间松了一口气。

    这对于现在的我,该是最好的吧。

    我听到宫女伺候玄忆更衣漱洗的声音,一边是顺公公叠叠不休地禀着今日的安排,因涉及到选秀,故玄忆在巳时就必须御驾亲临朱雀台。

    随御驾选秀的,仅有皇后和淑妃二人。

    顺公公将整个流程全部述说了一遍,玄忆却是一句话未应,只在末了,淡淡道:

    “上朝。”

    “是,万岁爷!”顺公公顿了一顿,还是问道,“那墨姑娘,奴才是否送回她屋子?”

    “不,仍在这。”

    “这——万岁爷,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休拿着规矩来和朕说,朕是周朝开朝天子,之前那些旧规矩也是时候整改了。”

    “万岁爷,您别气,奴才遵旨就是了。”

    “没有朕的吩咐,除了医女,任何人不得进泰然殿。”

    “是。”

    他是要把我囚在这殿中吗?

    她,被他废于冷宫,眉眼与她相似的我,被他囚于这偏殿。

    我仍侧身向内,佯做熟睡状。

    直到听得众人簇拥着他上御辇而去,我才回过身来,空落的殿内,仅余一名医女守在帘幔处,见我起身,忙上得前来,道:

    “姑娘,可是要起了?”

    我摇摇头,身子僵硬了一晚,此刻倒是酸疼得紧,她见我这副神态,噗哧一笑,道:

    “姑娘想必是乏累了,不如我替姑娘松松经络如何?”

    我忙摆手,医女眼中的笑意,瞧进眼里,我自是知道什么意味,一张脸顿时羞红起来,这副样子,任谁都会以为我和皇上昨晚有些什么。

    我慌慌张张起身,布履才穿,脚底一个踉跄,她扶住我,我侧弯了身子,无意识地一回首,那明黄色的锦褥上,赫然是一滩早已干涸转成紫黑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