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去之后,你就离开,不要管我,四天之后,我自己会出去找你。”
“那怎么行!”
魏倾樊转过头来看向我,看见我的身子,再一次撇过头去,我无奈地撇撇嘴,绕到他的面前去。
“拜托,你害羞个什么劲儿?我又不是没穿衣服,这是僵丝衣,因为去阳没办法穿衣服,这衣服进去之后就会化掉,我让你走的意思就是,免得我四天之后出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穿互相尴尬,明白了吗?”
听我说完,魏倾樊才敢小心翼翼地正眼看我,看见我身上穿着的僵丝衣,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这衣服?会化掉?”
“嗯,白宗浩为了自己的永生,实在是做了不少的准备,好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下去之后,你立刻离开四楼回到二十八层,对付方铭文的事情,就靠你了。”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
“没有万一,如果有,你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作用,你明白吗?”
魏倾樊依旧担忧地看着我,似乎还有话要说,可是我知道,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耽误下去了。
我伸手拍了拍魏倾樊,冲着他笃定地点了点头,这一次究竟能不能成功,我心里也没底。
我用脚触碰了一下被血灌养的养尸地,冰冷粘绵,我深吸一口气,没跟魏倾樊最后打一声招呼,直接跳了进去。
耳边最后响起魏倾樊的惊呼,他伸手想要拉住我,但是没有拉住,我的手滑蹭过他的手,最终落入了冰冷之中。
我闭着眼睛,周身的冰冷压迫地我睁不开眼睛,我下意识地四肢滑动挣扎,可是没有一点儿移动的感觉,像是悬浮在一个冰冷异时空徒劳的挣扎着。
我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很疲累,上一次阴命之血不纯的时候,我轻易地就挣脱了这冰冷难熬的感觉,直接进入了阴曹地府,可是这一次大不相同了,这冰冷更加浓重逼人,像是在不断抽吸着我身上的温意。
因为这极度的冰冷,我慢慢陷入了昏迷之中。
我不知道这时间究竟过去了过多,昏迷的脑袋之中忽然闪过一丝下坠感,像是有一只手拽着我使劲儿往下沉,我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大人,我是被我家那个狠心的刁婆娘连同她那个不要脸的情夫给弄死的,我死得冤啊,您就让我回去一趟,就算不能弄死推他们,让我吓他们个半死也行啊!”
我耳边响起一个男人哭诉的声音,我浑身寒冷到打颤,颤颤巍巍地从地面撑起身子之后,抬眼一看,吓了我一跳。
“啊!唔……”
我错愕地叫了一声,赶紧捂住了嘴巴,我竟然坐在判官的桌子上,判官跟我的距离近在咫尺,他依旧低着脑袋,头上戴着的芝麻官帽子两边晃晃悠悠的帽翅还蹭着我的脚丫子。
我惊地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可是我发现,判官好像根本就看不见我一样,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坐着,他依旧云淡风轻地低着脑袋,用毛笔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刚才那个出现在我耳边哭诉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魂魄,此时正跪在判官的前面,满脸泪水地诉说着自己的冤情,他,好像也看不见我……
我一愣,难不成,这就是去阳的效果?
白宗浩说过,去阳之后,阴曹地府的人都会看不见我,我就能够在阴曹地府索来无阻,看来是真的。
想到这个,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小心翼翼地从判官的桌子上往下挪身子,可还是无法避免的,将判官正在勾画的本子给蹭到了地上,我惊愕地看着地上的本子,犹豫应不应该给他捡起来。
判官愣了一下,可能也是对这本子怎么会无缘无故掉落在地上表示好奇,然后低头捡起了掉落的本子,重新继续在上面勾勾画画了起来。
我松下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判官正在勾画的本子,正是我在命数库里面看到的那些生死簿,判官正在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前所有的事情进行划分,好判断他到底是应该投胎,还是下地狱。
我正看得入迷呢,判官忽然朝着我这边抬起了脑袋,愣愣地盯着我看。
我一惊,吓得连连后退两步,也惊愣地看着判官,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判官的脸,煞白煞白的一张脸,眼睛却小的跟黑豆一样,没有眉毛,长得真是诡异又可笑。
判官看了我半天,蹙着眉头朝着我这边闻了几下,然后重新低下了脑袋,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刚才离得他太近了一些,身上可能有一些不同这里的味道,而让他产生了怀疑。
此地不宜久留,能在这里鬼神交界的地方当上官,就算是个小小的判官,也一定是不容小觑的。
我蹑手蹑脚地绕过判官的桌子,从他面前走过去,急匆匆地朝着曼陀罗花门走了过去,就在我要踏进去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我需要给于天竹的未婚妻婉晴改命,而白灵安多年以前为司空改命的时候,说是用上了判官的毛笔。
我回头看向判官,他桌子上放着一个笔筒,笔筒里面竖着几根毛糙的毛笔。
“只要是判官的毛笔应该就可以吧?”
想着,我又转回身去,偷偷摸摸地从判官的笔筒里面抽出了一根最细的毛笔,做贼心虚的我,偷完毛笔,逃似的钻进了曼陀罗花门。
我对这里已经是轻车熟路,路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派汤,今日不知道为何,没有跟那个命数库看门的那个矮胖子一起秀恩爱。
我想要过去跟她打一声招呼,可惜孟婆也看不见我,无奈,我只好自顾自地摆了摆手,朝着命数库走去。
命数库,竟然没人看守……
我惊愣,奈何桥上不见守门的矮胖子,这命数库他也没在,就连那呼噜声都没有了。
因为有些怪异,我小心翼翼地朝着命数库里面走去,里面也没有人,虽然心里犯疑,但是我没多想,直接在机器上找出了婉晴的生死簿。
书架缓缓移动交替,最后停在我面前,婉晴的生死簿泛着微弱的光芒。
之前有刺藤的袭击,我变得很谨慎小心,慢悠悠地去触碰婉晴的生死簿,这一次,我完全触碰到的时候,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这下放心了,看来我的去阳已经成功了。
我大胆地翻阅着婉晴的生死簿,发现这生死簿看起来很薄,但其实里面记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从婉晴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情,生死簿上面都写的清清楚楚。
“这生死簿明明叫生死簿,可是这本上怎么只有一个“生”字?”
我翻动着婉晴的生死簿,发现生死簿的上面一直悬着一个“生”字,似乎一直在强调,我翻阅的是一个还活着的人。
我简单地看了几眼婉晴从小到大的事情,忽然发现,那个孱弱无辜的女人,似乎并没有我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从小学开始就劣迹斑斑,拦截抢同学的钱,欺负同班弱小,初中的时候,甚至还把一个女生从楼梯上退了下去,高中跟于天竹相识,于天竹最初喜欢的是另一个女生,她制造意外,让这个女生出了车祸,双腿截肢,跟于天竹在一起之后,也没有消停,对接近于天竹的女人各种暗算逼迫的事情一样都没少做,可是在于天竹的面前,却一直是一副娇人的模样。
我有些震惊,也开始犹豫了,这人……我到底还要不要相救。
很显然,婉晴不是一个好人,她的好,不过是在于天竹和我们面前演出来的,也许现在病危,就是老天对她的报应。
可是我要是不改,慕凌辰的冒险怎么办?魏倾樊怎么办?
我犹豫不决地拿起判官的笔,事到如今,怕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翻到婉晴生死簿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病危加重,命不久矣,后面都是空白的,显然,是在等人继续写上结局。
我拿着笔,沾了沾口水,沿着后面继续写上了两个字。
“康复”。
这两个字写上去之后,婉晴的生死簿的书页开始急促地自己翻动了起来,我像是惹怒了一个躁动的生物一样,吓得我赶紧丢开了生死簿,跳下移动的书架,惊恐地看着。
婉晴的生死簿急促地翻动了一会儿,慢慢沉浸了下来,我只听见隔壁白烛的死门忽然发出了一声“啪嗒”,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我本来就神经紧绷着,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隔壁难道有人?难道是那个看门的矮胖子?
我想着,反正也看不见我,出去看看也无妨。
我小心翼翼地走出去,看着对面白幡旗上面的“死”字,门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儿也不像是有人的感觉。
我心里越发好奇了起来,对面的“死”门,我还从来没有进去过。
走进死门之中,这里简直跟生门天差地别,完全是另一个世界。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