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在上面看了躲在下面的金满凤一眼，金满凤显然不相信郭水迎的话，继续逼问起来。
“死到临头了你还不肯认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杨先京，你变成死鬼也不能冤枉我啊，我没杀你，我没杀你啊，咱们虽然一起做死人头发生意，可是一直分赃均匀，再说了，卖头发那里一直是你接头，你一死我会丢很多挣钱的机会，我怎么可能害死你呢，你不要糊涂了，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我听着这郭水迎不像是在说谎，毕竟他吓得都尿了裤子，连卖死人头发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应该没什么隐瞒了。
金满凤也蹙起眉头抬眼看着我，她也怀疑了自己。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每年都回去你坟头烧纸，照顾大爷大娘……”
郭水迎不住地磕头求饶。
我跟金满凤正犹豫着要怎么办，藏在锅炉后面的胡大爷却没忍住，直接走了出来。
“行了！看把人吓成什么样子了，这样子还能扯谎？”
胡大爷训斥了一句，上前伸手搀扶跪在地上的郭水迎。
郭水迎还没从恐惧之中立马抽身出来，被胡大爷这么伸手一扶，吓得嗷一嗓子，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真是太过份了你们，你们这是查案子呢吗？人要是吓出个好歹来，看你们咋收场！”
胡大爷是真的生气了，半拖半拽着晕倒的郭水迎，从火葬间拖了出去。
金满凤把我从水管上放了下来，我们两个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结果。
“师傅，看来郭水迎不是凶手。”
“废话，我看见了，都吓成那个德行了，要是还能说谎，我佩服他。”
折腾了这么一出戏，结果什么收获都没有，猜想的线索全部作废。
“那还能是谁杀的人呢？”
金满凤为难着。
“师傅，现在几点了？”
金满凤拿出手机给我看了看，十一点五十。
“快了……”
见林苑雪的时候，我是十二点整的午夜趟阴，我大概有些摸出现在趟阴的规律了，午夜趟阴的地点和时间，现在大概跟我的潜意识有关。
金满凤的破车被胡大爷给没收了，今晚上我跟金满凤也没有定下睡觉的地方，我环视一圈火葬间，想给自己找一个比较舒适的地方。
“师傅，一会儿我睡着了，你别叫我，我自己能醒。”
“你还有心思睡觉？”
“当然有，我困死了，那我先找地方睡觉了，你自便。”
我约摸着十分钟快到了，跑到了锅炉旁边放着的铁架子上，估计这是放要烧的尸体用的，可是现在顾不得其他的了。
在铁架子上躺好，我还回头看了一眼金满凤，她没理会我，自己还在苦思冥想之中。
我心情紧张，想着见到杨先京，我应该问些什么。
想着想着，我就“死”了过去。
杨先京已经死了十几天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自己站在魂魄队伍的位置旁边，这前不见阴门，后不见尾巴的。
杨先京就在我面前。
“呦，姑娘，新来的，咋不排队啊，这阴曹地府可不带加塞儿的。”
出乎我的意料，杨先京竟然能开口说话，同样没在我意料之中的是，杨先京竟然是个健谈的人，他不像其他的魂魄看见我从来都是沉默不语，他竟然主动开口跟我说了话。
“你……能说话？”
“为什么不能呢？都成这样了，还不让人说话了？”
“不是，杨先京，你是怎么死的啊？”
“你认识我，你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没问凶手，那是因为，我知道杨先京一定不认识凶手，甚至没有看清楚凶手的样子。
“你不提这事儿，我在这儿排队的这些日子，早就忘记这糟心事了，你看看你一提，我这怨气瞬间就上来了，说起来就憋屈的很！”
杨先京捶胸跺脚的，一脸怒气。
“那天我夜里值班，哎呀，我那天觉得自己运气真不错，晚上有一具自杀的女尸送了过来，家属没跟着，因为是自杀，不光彩，说是赶紧烧了，明天埋了就行，关键是，那女尸有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头发。”
“你剪死人头发卖钱多久了？”
“哎呦，这你都知道？是郭水迎那孙子告诉你的吧？”
看来郭水迎真的没说谎，他确实是跟杨先京一起掺和了死人头发的买卖。
“我做这买卖，有些年头了，我都死翘翘了，也不怕告诉你，刚进火葬场当年后半年，就干上了，不是我杨先京缺德，是因为在火葬场这营生真是又苦逼赚钱又少，你要是没有点儿花花肠子，根本不够花的，我都三十了，还没娶着媳妇儿，还不是因为没钱嘛。”
杨先京抱怨着自己悲惨的一生，满脸的不甘愿。
“这奶奶的，白来世上一遭，女人啥味道我都不知道，就要重新做人了，也不知道这判官老爷能不能对我手下留情，剪个死人头发，不痛不痒不流血的，应该没啥大事吧？”
话题有些跑偏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还纳闷呢，你说我在火葬场烧尸体都三四年了，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倒霉的事情，那天夜里我剪下那女尸的长发，挽好放进口袋里面，准备把尸体推进锅炉里面烧掉，谁想着后面忽然冒出一个人来，扼住我的喉咙就往后拖，那个难受啊，我挣扎了半天，可还是没逃脱了，就这么被人活活给扼死了。”
“就这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让我死的复杂一点儿？”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觉得，杨先京知道的也太少了，至少，那人为什么要杀他，进火葬间干什么，这些他都不知道，只是一个稀里糊涂被人弄死的倒霉蛋。
“姑娘，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呀？你不会是警察吧？调查我的死因，被人害死了？”
杨先京不知道我没死，我也懒得跟他解释。
“你能不能好好想想，好好想想那个扼死你的人有什么特点？”
“特点？拜托，我被人从后面拖走的，根本看不见人脸，但是他好像穿着一身黑衣服，我不太确定啊，因为袖子是黑色的，哦……好像带着一点儿白色，那时候太慌乱了，根本没心思看，就想着能不能活命。”
一件黑白色的衣服能证明什么，很多人都有黑白色的衣服。
我有些沮丧了，但是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
“你跟郭水迎的关系好吗？跟他有没有利益冲突？”
“你是不是想问他会不会杀我？我跟你这么说，姑娘，就算我亲爹亲娘杀我，郭水迎也不会。”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为什么？因为我了解郭水迎那小子啊，贪财，怂包，这是他最大的两个特征。”
杨先京说的这两个特征，我倒是从郭水迎的身上看的很透彻，拆卸火葬的锅炉是贪财，被胡大爷发现不敢反抗是怂包，也多亏他是个怂包，不然估计装鬼也骗不了他。
“郭水迎因为跟我是黑白班两边倒，所以卖死人头发的事情瞒不了他，毕竟他也过手那些尸体啊，总不能白白浪费一半的资源，我就跟郭水迎说定，从他手里剪下来的头发，我抽两分利，帮他买，分到他手里也剩下不少钱呢，我就是他的财神爷，他怎么可能杀我。”
杨先京跟郭水迎说的一致，这方面，没有什么异议了。
“哎，姑娘，我这案子还能破不？我可不想白死，弄死我那人，也必须死，你们警察得枪毙了他！”
“再说吧，现在像抓到那个杀你的人，比登天还难，什么线索都没有，这问你，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嫌弃地看着杨先京，当真觉得他是白死了，因为杀他的那个人，好像连目的都找不到。
也许，就是随性杀人，图个开心的随即作案罢了。
这到底是毫无头绪。
“哎……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啊，但是是我的感觉……”
杨先京忽然改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什么，你快说！”
“我被那个人拖走的时候，正好要推女尸入锅炉，拖走我的人很急躁，好像很怕我把尸体烧掉一样，他的目的，有没有可能是为了那具尸体啊？”
“对啊！”
我一拍脑袋，怎么这么重要的一点给忘记了。
尸体是跟着杨先京的死一起不见的，我跟金满凤一直觉得，是凶手为了知道诈尸鬼杀人的假象，才把尸体偷走的，不过现在听了杨先京的话，很有可能凶手杀人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杨先京烧尸体。
凶手很有可能是跟女尸有关系的人。
“方白？”
杨先京从我眼前消失，我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脸，手冰凉。
我睁开眼睛，看见金满凤放大的脸在我面前，正闭着眼睛撅着嘴巴靠近我。
“师傅你干嘛？”
我猛地起身，一把推开了金满凤，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我的嘴巴上面有一种莫名粘稠的东西，嘴巴里面充斥着一股葱蒜味，我清晰地记着，金满凤中午吃面的时候，吃了很多葱和蒜……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