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义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但是转瞬之间就自己推翻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项家军的军纪严明到严苛,这种上下级的事情规定更是严格,项羽那个性子,的确别的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但是就是军纪,谁敢碰一下他就跟砸了他祖宗牌位似的。
别的不说,光是这段时间在军中,那些长舌头的没少在背后说他坏话,荒淫残虐,说什么的都有。
可是只有项羽,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僵硬到现在这个地步,可是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让人说他一句不是,不仅他自己不说,还不让别人说,那个维护的力度,就算是宋义之间的亲兵也比不过。
再说了,当时他一时压不住心中的怒焰,没压住气息,泄露了一丝气息出来,虽然别人感觉不到,但是项羽的修为不弱,当时他感觉到了也不奇怪。闯营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极其不和规矩的,很可能当时他原本就是逞一时之勇,被他的气息那么一震,就像沸水泼雪,登时就化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是……他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么不对劲呢?就算项羽的一切行为都看起来很道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是修行者的直觉,就像是紫烟和项羽有这种直觉并且以此躲过了好几次大劫难,不管宋义的人品如何卑劣,性格如何暴虐残忍,但是他的修为是不可否认的高,他现在的修为,甚至是比草原之行之前的项羽还要高上一层,所以对于修行所带来的附属品,紫烟有,项羽有,宋义自然也有。
他们这样的修行之人,都是很相信直觉的,因为这种直觉,很多时候可以救他们一条命。
只是稍稍犹豫了一瞬间,宋义就抬腿往外走。他决定去查一下,别的方法太复杂,而且也不一定有效果,他要做的,只是最简单最直接去追踪项羽,要是真的有什么举动,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来。
不得不说,宋义能凭借他的智商活到现在,总还是有两样绝活的。他的绝活之一,就是追踪。其实也不是靠什么眼力啊,细心之类的技术性的东西,而是他的残暴功法给他的附属品。
他能感觉到一个人在两个时辰之内走过之后留下来的味道,从而发现那个人路径,不管是什么样的密道什么样的遮掩,甚至是在千军万马之中。所以当初他才能在那一片混乱之中,准确地找到项梁的下落,并且在项羽赶来之前,杀了他。
当然,这样的方法不是没有代价的。而他的代价就是,要付出三分之一的精血,所以当时他会变得很虚弱,一般情况下他的修为甚至会下降一阶。
不过宋义自度就算是他下降了一阶,军中也一样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上次他杀项梁的时候和项家的两兄弟交过手,虽然他们的武功都不弱,项庄称得上是当今之世最强大的几个年轻人之一,项羽更是几乎没有敌手,但也只是年轻一辈罢了。
上一次他的离开也不过是任务完成不想拖延时间横生枝节而已,不是他真的怕了项羽。
更何况……那一次交手也让他摸清了项羽的实力,比他要弱上两阶。以他二十多岁的年纪有这样的修为真的是天纵之才,可是他怎么也比项羽多活了二十几年,时间,可以拉开的差距,是天分也比不上的。
所以宋义很放心地使用了他的方法,付出了他的代价。吩咐外面的亲卫给他准备好舞姬等他回来补充精血,宋义的身影消失在营帐中,他赶时间,这种方法能找到的痕迹最多只能是两个时辰的,可是这里是军营,人来人往的很快就会被别人的气息稀释,他必须快一点。
而与此同时,紫烟小心地把点心装进食盒。
“姐姐,送点心这样的小事,让我去做就好了,何必你亲自跑一趟呢?”紫烟为了项羽这样伏低做小,让云烟很不舒服。她的姐姐,是那么强大那么独一无二的女子,为什么也要做这种伏低做小的普通女子的事情?
“小事?我可不是为了这个。”紫烟拍了拍面前的食盒,笑笑,“项羽性格强势,大开大合,说话也是直来直往,虽然气势足够了,但是也少了点技巧,就怕过刚易折,总要有个人来唱白脸。”
“而且……”紫烟的脸色有些羞赧,“既然已经决定……那总要申明一下主权吧?他成事之后就是炙手可热,多得是人想要讨好他,送财送物也就罢了,送女人才是他们最常用也是他们觉得最好用的方法。”
所以要去给他标个记号,申明这人已经有主了,让别人少伸爪子。
“姐姐,那我陪你去吧?”云烟不禁微笑,不是可笑,不是好笑,她在为紫烟而笑。
她们都是少年女子,可是却一个个老成得竟有些暮气沉沉,归根究底,缘由就在紫烟的身上。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手下人的性格十之八九来源于主君,像她们这样在性格塑造最重要的青春期就跟着主君的人尤其如此。
而紫烟这样沉稳到暮气的性格,却是被当今步步惊心的生存压力硬生生逼成的。一个弱女子,想要在这样的乱世生存,占得一席之地,庇护多少可怜人,那一双稚嫩的肩膀要扛起多少东西?
没有女子是天生的坚强,她们的坚强,是因为身边没有可以给她们撑起天空的双手,没有给她们温暖的臂膀,所以她们只能自己长着一双手撑起一片天,张开臂膀给人温暖,为自己铸成叫做坚强的坚固铠甲保护自己脆弱和稚嫩,免得它被磨的鲜血淋漓,结疤成茧,久而久之,柔软被铠甲同化,从此忘了曾经的脆弱。
现在难得见这样一副小女儿娇态的紫烟,云烟才惊觉,紫烟的柔软在被铠甲同化前再次出现。
原来她已经不需要让自己成为铠甲,因为有手为她撑天,有肩膀给她依靠,她不用一个人打磨自己的坚强,把它打磨成一副坚实的铠甲,在她的铠甲铸成之前,她就不需要了。所以她的柔软,也在铠甲未完成的缝隙中透了出来,为她染上女性的柔美。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