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是一起吃饭?”一名英俊的金发男子笑眯眯看着另一名白发的少年,同时手上正不停把弄着前几天刚拿到的新玩具九连环。咳,这东西在企国通常都是给小孩子启蒙时用的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暂且不要告诉他了吧。
“洛安又不在,我们三个还是一起吃比较好,就不要给主人家添太多麻烦了。”少年用词中肯,眼睛却是看向了某处虚无的空气,二者相加显得毫无诚意。
“好了,快让她们上菜吧,你们两个不饿吗在那儿干站着。”
另一名深红色头发的少女打了个哈哈,好歹是让所有人都落座了。
大家都是有教养的人,吃饭的时候就尽量不要说话了,如此看来这顿午饭和往常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一定要说出个特别之处的话,或许就是桌面上摆着一盘终北大陆特色菜肴嫩豆腐。
安妮雅是绝对的用筷高手,用公筷轻轻夹起豆腐放到自己碗中,再用自己的筷子送到嘴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极具美感。
看到安妮雅吃得如此顺利,艾尔也动了向那道罪恶之源下手的欲望,犹豫着提起面前的长筷;与此同时,不知莱昂的哪根神经被刺激到了,也伸手向同一盘菜进攻,而当他们在向豆腐伸手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多大的危机之中。
说句题外话,本来么、像杜府这种人家吃饭讲究布菜,地位高的人只需要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就行,更有甚者是直接等着下人喂的,就差没人帮着嚼碎直接用管子通到胃里了。但艾尔和莱昂对这样的用餐形式显然并不习惯,安妮雅则是到了这里之后就转变为一名情怀主义者,不愿意损失一切接触“前世”文化的机会。于是在三人的强烈要求下,侍女们只好无所事事全站在后排,耳朵里听到的还都是异大陆语言干脆连个八卦的机会都不给,简直就是无语凝噎。
总之,这个苦果是他们自己种下的,现在当然也要他们自己尝了。
回到台面上,莱昂的筷子后发而先至,即将碰到豆腐块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另一双筷子正好敲到他的筷尖。
本来莱昂刚碰上,能不能挟起来还是两说呢,又被这么一敲,两双筷子分别就冲着不同的方向插下去了,一块好好的、完整的豆腐立刻变成了三个大小不等的部分。
艾尔见状自己也有些尴尬,极力想当作刚才发生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一提的样子,继续目不斜视地对付起那盘豆腐来。
然而好不容易以平行的角度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小块,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刚才被他敲下去的那双筷子突然一端挑起,双方一撞,豆腐“啪叽”一声就掉到桌子上了。
这下得了,好好的餐桌迅速演变成了战场。安妮雅不过低头吃了两口菜的期间,再抬头一瞧,啊咧、那盘豆腐到哪里去了,怎么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堆看不出材料的糊糊了?又不是大熊猫麻婆豆腐还会变魔术的?
困惑中的少女抬头看看两人,只见自家队长满脸郁闷之情溢于言表,金发学长则是颇有兴味地盯着那盘“尸体”,再望一眼他们尚未收起的筷子所指的方向,迅速分毫不差脑补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好吧。安妮雅再次果断低下头。豆腐什么的不吃就不吃了,最近这种特殊时期,不要插手任何队长和莱昂之间的纠纷才是明哲保身之举。
说到这里,或许有的人会觉得奇怪了:之前安妮雅和艾尔不是商量好,要在杜栾华平安回来之前要盯梢莱昂的吗,怎么突然间反倒和莱昂杠上了?
事情还得回溯到前一天。
安妮雅她们的人盯人策略当然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进行,大家都是天天见面的同伴,如此异常的行为马上就会被怀疑。最终她们定下的方针总结下来是这样:密切关注莱昂与终北人类的所有接触,如果有异动要及时介入阻止,根据情况的紧急程度立刻联络另一个人或者直接联系洛安。
毕竟莱昂就算和朋友商量得再好,只要他自己不能出手、又无法取得当地人的帮助,巧者难为无米之炊,一切计划还不都是场空谈。早解释过她们这群小法师在终北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个人英雄主义,掐断莱昂与外界的交流就足够安妮雅两人达到目的了。
但是莱昂这家伙特别会哄人这点大家都清楚,哪怕让他和某个侍女搭上了线呢,指不定对方就心甘情愿为他跑腿出卖自己府上小姐了。也就是说,即使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只要这人是终北大陆出生的、换言之只要是除了克兰雅四人以外的所有人,与莱昂的接触都是值得关注的。综上才有了那个总结。
所以自从那天后,莱昂就成了三人的中心,不管他要去哪里,总有一个人是能找到点借口和他一路的。
说来难熬,实际做起来倒也不如何艰巨,大部分时间大家聚在一起,在一间房里各干个的很正常,只要注意莱昂和其他人的接触就是了。回房后更加安心,多吩咐几个侍从在莱昂离开的第一时间通知她们便可,开始的几天就这么平稳。
紧接着意外发生了,在特别炎热的一个日子里。
事有不巧,偏偏那天尤为闷热,房里该送来的冰迟迟没有送到。即使王绒玥很快就去想办法了,时间上却存在着缺口,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所有人已经热得满头满身大汗淋漓了。
与终北人比起来,艾尔几个要稍微好些。魔法还勉强能制造点小冷气,短时间内可以撑撑。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冰块依旧没来,这就有些尴尬了,毕竟法力和精神力总有用完的时候吧。
这些家伙或者出身显贵或者有人相助,自己成为法师后自不用说,在此前也没有体会过什么大自然酷暑严寒的滋味。法师的试炼或者探险是两回事,这样日常的炎热对她们而言还真是头一遭,哪怕些微的汗意都让几人觉得特别抬不起头。
所以在又坐了一段时间之后,安妮雅首先提出要去沐浴,款款走了出去;随后大概不到五分钟吧,莱昂也起身打算沐浴,顺便还试图邀请艾尔进行共浴理所当然地被严厉拒绝了,她们的计划里可没有陪浴这一项;再接着,艾尔独自待了会儿,心想赶在莱昂洗完之前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同样溜去了另一个浴室冲冷水。
等少年换好衣服回来,大概花了半小时吧,莱昂不在。下一个二十分钟后安妮雅这个小姑娘回来了,莱昂依旧没出现。
这下身怀任务的两人面面相觑了,不知道莱昂这是泡在浴桶里睡着了还是怎么,各种意义上都有点担心。再等了大约一刻钟,担忧变成了怀疑怀疑他是不是洗到一半中暑晕过去,还是打算自己去看看。于是艾尔安妮雅便一前一后往莱昂入浴的房间走去。
到门口。
敲门、没人理。
叫他名字、没人应。
怎么办?没办法了,情况不对,直接开门吧。
男女有别、艾尔中间,他来开门总比交给安妮雅要合适。于是魔药师自觉后退几步,站在了一个刚打开门时看不见门内事物的角度,算是对莱昂的尊重,把开门重任交给了白发少年。
艾尔最后确认了一遍里面没有回应,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大门,木门吱呀一声响。
浴室里飘着雾气,很淡。
这大热天谁还用热水洗澡,雾气不可能浓。
正对着门口不远是扇大大的屏风,用来做什么的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屏风上挂着一些衣服,估计是莱昂换下来的。
艾尔双眼定睛一望,接着打算进房,可脚还没有离地呢,某个熟悉的迷人声音(这点谁都没办法否认)传了出来。
“谁?”莱昂从屏风后转出,身上只围着一根浴巾,双手拿着另一根浴巾裹在头上擦头发。
“你先忙。”我去,你在的话吱一声会死啊!
来不及骂他,少年赶紧又去关门。
“等等。”莱昂开口叫住少年,并且下意识朝他的方向伸手。艾尔没打算在这种时候和对方讨论什么人生哲理,有什么话咋们穿上衣服再说不行吗,正顺势继续刚才的动作关门,可被叫了一声总是会不自觉看过去吧。
“!”
门是再次关上了,安妮雅上前一步,不解地看着呆立原地的艾尔。
“队长,你怎么了?莱昂不是没事吗?”她是真的完全看不见房里的情形,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艾尔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两句,然而最终半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穿戴完毕的莱昂自己把门给拉开了,与门外呆站着的艾尔来了个四目相对,或者说,大眼瞪小眼。
安妮雅问了自家队长半天,岂料对方是一点反应都不给,正急得要命。莱昂出现无疑给她提供了另一个可以咨询的人选,她马上就打算换个人问。不过就在她转头,看到莱昂表情的一霎那,安妮雅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艾尔,我的身材你还满意吗?”
莱昂笑得那叫一个暧昧。
“……”白发少年面色铁青,要是对面换胆小的尤莉来站着,估计这时候都已经被他的眼神给杀死了。
“这不能怪我对不对。”青年无奈一耸肩:“这里的浴巾又没有扣子,也不是我主动去解开的,动作一大就掉了属于不可抗力。要我来说的话艾尔还赚到了呢,一般情况下我可是不给别人看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怎么就悄无声息发生了,莱昂和队长明显不是官配好吧!安妮雅有些无语,但又想到以精神洁癖著称的艾尔竟然就这么立下了人生中新的里程碑,明知这里不能笑的,不过笑意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涌,瞬间嘴角摒得都快变形了。
“你怎么洗这么久,而且我们在在外面叫你也没人应。”为了缓和气氛,绛发少女痛憋笑的同时还得出来打圆场。
“刚好洗头发没有听见,你们特地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你这么长时间都没出现,我们还以为你中暑晕倒在浴桶里了呢。”
安妮雅和莱昂边走边聊,艾尔一言不发跟在后面,这种情形可真是罕见。
听到莱昂是因为在搞头发才没出声的,艾尔转而愤恨地瞪起他的漂亮金发来真不知道那几根破头发是有多重要,你要擦之前不能先穿浴袍嘛!再者这样打扮就不要走到屏风前面来了行吗!谁说法师等阶高就代表一定得放荡不羁啊!
白发少年不断腹诽。即便他的动态视力还没有好到匆匆一瞥就能将人全部看光的程度,然只要这个事实确实存在,就够他懊恼上一阵子了。
本来最近艾尔就在和洛安冷战,加上洛安和杜瑜珉几乎每天都泡在皇宫里,回来之后两人间几乎零交流。心情已经不好了,莱昂还和自己来了这么一出,就算对方不是故意的少年也觉得郁闷非常。自此后,艾尔是看到莱昂就忍不住要整他,以此来寻求自己的内心平衡。现在的豆腐事件正是这么引发的。
幸而在豆腐块变成豆腐泥之后再没出什么幺蛾子,三人算是安安静静平平稳稳的把午饭吃完了,反过来看这盘豆腐牺牲得貌似还是挺有价值的嘛。
如今距离艾安两人商议好要盯着莱昂的那时开始计算,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时间。
莱昂在此期间“乖巧”得简直不可思议,甚至连杜府的大门都没有跨出去过,弄得安妮雅和艾尔都开始怀疑她们的判断了难道莱昂就真的只是突然八卦之魂爆发一次,然后和他通话的另一个人是要求他带点土特产回去的?
莱昂的表现无从评价,但杜栾华到现在还渺无音讯却绝对是大部分人心中的头等大事了。“被潼楼带走”说得简单,带到哪里去了不知道,谁带走的也不知道,杜府这里真的是连个可以被威胁恐吓的甲方都找不到。
不过这么久没有人联系也说明了一点,至少对方应该不是冲着企国新皇即位而来。所以眼看着杜瑜珉的脸色虽然一样差,不过总算比最开始那种面如死灰要好了些。杜栾华的安全和忠于国家的心,两者既然已经保住了其中之一,剩下的一个自然就可以全心投入了。
或许是好事也能成双吧,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看上去似乎是事情圆满完结预兆的超级好消息。
午饭时间刚过,杜瑜珉一个人先回来了,然后让下人请三人去了书房。她们满头雾水的赶到那儿一看,王绒玥也在。
“?”除了杜瑜珉以外的所有人都表现的比较茫然。
除非这位男主人是觉得她们三个在这里太碍事了想赶人,或者退一步打算商量着让她们出点伙食费什么的,不然她们一时还真想不到他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如此郑重的、并且特意避开洛安来做私下交流。
而王绒玥也并不清楚杜瑜珉想要做什么的样子,同样疑惑地看着丈夫。
安妮雅扫了她一眼,辛酸地发现这几天来左丞相夫人显得憔悴不少,连厚厚的脂粉都没能掩盖住眼周黑色。要说杜栾华对她的态度那么差,现在这讨人厌的小姑子失踪了,从常理判断应该暗中偷笑才对。可她的担忧怎么都不是装出来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这种态度就已经值得其他人敬佩了。
“我手中的这封信麻烦各位阁下过目。”安妮雅还在考虑王绒玥的问题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杜瑜珉的意思。
“这是……!”她和艾尔一一把简短的信件看完,在交给莱昂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了。
“很难想象不是陷阱啊。”
莱昂在浏览过后给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里也就不卖关子了,纸上讯息其实非常简洁:对方自称杜栾华在自己手上,如果杜瑜珉想要妹妹回家,明天未时在某个对方指定的场所等着,对方会亲自把人带到的。
对,什么金钱条件都没有提,只要杜瑜珉出面就可以了。好像真的是有人在路边捡到一个迷路的小姑娘,联系到对方家人之后就赶紧约时间打算交还到姑娘家人的感觉。
“上面的内容可信吗?”艾尔问。
终南大陆上遇见绑匪之类的家伙,起码在胁迫前还得要来次通讯听听声音确认被绑架的是否本人。可终北这犄角旮旯也不存在通讯器的说法,谁知道是不是消息走漏了冒出个混水摸鱼份子打算趁机捞外快的。
“很大程度上可信,随着信件还送来了一些栾华的私人物品。而且对方没有提条件,这反而是潼楼的一贯作风。”说到私人物品的时候杜瑜珉脸色糟糕,其他人便识趣的没深究。
“潼楼的作风?你和她们打过交道?”安妮雅不解。
“没有直接接触,但有所了解。我觉得她们对金钱的欲望并不十分强烈,行事做派都很有架势。比方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是国家与国家谈判,总是在见面后才把条件亮出来的吧,我猜想对方可能就是打得这个算盘。”
对金钱的欲望不强烈?就是说潼楼还是冲着杜瑜珉在企国的地位来的喽?那她们干嘛不早点联系杜瑜珉,非得等到前代企王死了快半个月了才出手,怎么想都没道理啊。
而且不可思议的地方还不止这一处:“不让你带护卫就算了,为什么专程提一句不许把事情告诉洛安?”艾尔又把信纸从莱昂手里拿了过来:“以及后半句‘可以由其他三名客人随行,以免杜小姐心情紧张’未免太古怪,让你不要告诉洛安,却在接杜栾华的时候把我们带上?我们算是她的什么人?”
这封信中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就是这句话了。不过在看到它的时候,安妮雅她们才明白杜瑜珉为什么避开洛安,原来是杜栾华那边的“绑匪”指名道姓不准让洛安知道。
“如果潼楼在我们府上安插了人手的话,她们确实可能认为妹妹讨厌夫君,会对回到杜府有抗拒也说不定。”王绒玥有些羞赧地如是说道。
经由她这么一解释,安妮雅等人才回想起来这茬。虽然接触不多,不过杜栾华对杜瑜珉的态度的确称得上不冷不热,至少与她在府内受宠的程度比起来完全没法相提并论,用“讨厌”来形容她的心态也解释的通。
然后再结合信上所写,她们就得到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论。难道在潼楼的人眼里,做得到保守秘密或者影响力较小、并且比较能够让杜栾华放松下来的第一人选反而是来自克兰雅的三位学生?她们满打满算只和杜栾华相处了两天好吗,是该说形势所迫无奈之举好呢、还是杜栾华实在混得太差长这么大却连个地位差不多的闺蜜都没有好呢。
总之,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封明明到处透露着古怪的信件,经过几人一分析又好像怪异之处全可以说通。但这种在不合理中寻求合理的过程,怎么都有点生搬硬套的意思,让所有人的心里都非常之不畅快,下意识就对明天的见面极其抵触。
“杜瑜珉大人,你是怎么想的?要听从信上的说法,把这件事对洛安隐瞒下来,然后不带护卫去见对方吗?”看他的举动好像是这意思,不过艾尔坚决反对杜瑜珉这样做,只是他也没有发言权,只能想办法从旁劝两句罢了。
“在下不想冒险,万一因此伤到栾华可是一辈子都要追悔莫及了。”杜瑜珉低姿态地回答:“所以可否请各位阁下明日与我一道出发?我想对方提出这些要求来肯定是有缘由的,最好能尽力满足她们,栾华也就多了层保障。”
这一番话就让三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她们倒并非觉得陪着杜瑜珉接杜栾华麻烦或者危险,只是担心自己难以胜任这个保护者的角色。哪怕杜瑜珉再三表示不用她们承担任何保护义务好了,可不管是安妮雅还是艾尔的心里都过不去啊。
杜瑜珉也知道要让她们立刻给个明确的答复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三人各自都有自己的考虑,互相之间协调还需要时间于是这位被绑架者的哥哥亲切表示最好她们能在今晚之前给出答复来,让他留有最后一点调整空间。
其他人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于是最后这场商议选择了暂时休场,等待着在晚上得出一个能让双方都接受的结果。
“杜瑜珉是怎么想的,关心则乱也不至于这样吧!”私下里安妮雅针对杜瑜珉的意见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哦,让你不要告诉殿下你就不告诉了?你又不愿意借助国家、或者说左丞相这个职位的力量,加之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能靠得住的朋友,那除此之外能帮不就只剩下殿下了吗。结果现在对方一说你就妥协,要不要这么听话的?她还从来没想到过真会有这么乖的被绑人家属。已经处于不利了就别学言听计从那套了行不,这不是等着人干翻嘛!
“我想他应该不是关心则乱。”艾尔的神情显得有些苦恼:“他很冷静,而且非常认真。如果我们不愿意一起去,想来他很有可能就要单身赴会了。”
“你说杜瑜珉?他是个这么感性的人吗?”安妮雅瞪大了眼睛,对艾尔的结论表示不可思议。
“那可不是感性。”莱昂挑起眉头一笑:“当对一件事物的重视超过某个程度之后,就不再是选择‘理性’或者‘感性’的时候了,我想艾尔能给出这样的解释来,想必自己肯定也深有体会吧。”
闻言,艾尔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安妮雅见他们两个如此互动似乎有深意,又一次细细咀嚼双方话语,才颇有些惭愧地明白了两人的意思简而言之,就是杜瑜珉把杜栾华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要重要。他不想杜栾华遇上任何危险,所以才要排除一切可能刺激到对方的因素,哪怕这个举动把己方放到了无限危险的境地中也没关系。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洛安殿下吧?再说今天好像也遇不到他。”安静片刻,还是安妮雅开口。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别的原因,刚才杜瑜珉告知她们,洛安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或者说他自己本身要是没收到那封密信的话同样不会回来。毕竟新皇登基政事繁忙,加上前一任皇帝又是被暗杀的没有做过任何交接,现阶段看来,似乎不管是杜瑜珉还是洛安都属于新任企王的救命稻草。
“在没有得到杜瑜珉同意之前肯定不能说。”艾尔回答:“我们没有这个权利。”虽然从少年的角度出发,他总认为即便(明面上)杜瑜珉是杜栾华唯一的亲人,却也无权百分百决定杜栾华的命运。但谁让这个国家是大家长制呢,加上杜瑜珉做出这个决定又出于他过于珍视杜栾华的心态,所以作为无关人员的他们确实不好过多插嘴。
“那我们能怎么办。”安妮雅有些埋怨:“不和他去,他又不带侍卫,万一有点什么事连回来传话的人都没有;和他去,平安还好,等下发生了冲突,我们也不可能就真的只站在边上看着吧?杜瑜珉这是把我们停在杠头上了啊。”进退两难。
“你们不是很在意杜栾华的安全与否吗,有这个机会不是挺好的,我觉得现在不错。”艾安二人看向出声的莱昂,只见他一脸悠闲笑意。
还“觉得不错”?这家伙果然唯独对杜栾华一案尤为热心。艾尔默默收回了前两天的犹豫,依旧决定狠狠怀疑莱昂。
“看来你已经决定好明天要去了啊。如果我和安都留在府邸里保护王绒玥的话,你一个人可要照看好杜瑜珉,并且把杜栾华完好无缺地带回来啊,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的。”艾尔眼皮都不翻,目光面向着墙就把莱昂讽刺了一番。
王绒玥需要哪门子保护。
“咳咳、……唉,我还以为最近艾尔终于爱上我了才一刻都不愿意与我分离,可结果却还是我想多了吗,真是令人伤心。”莱昂手捂胸口做心绞痛状,安妮雅则在偷笑,艾尔余光扫到两人之后恨不得他就真的心绞痛发作别再醒过来算了。
被人盯了十天,除非是克里斯那种傻子才感觉不出来,艾尔对莱昂的话根本不觉惊讶。只是,他现在这是打算反过来利用盯梢,牵制着逼迫她们和杜瑜珉一起去接杜栾华?究竟什么情况至于让他做到这个份上也不惜要掺一脚进去?
“事已至此,我也干脆直接点吧。莱昂,希望你最好不要在杜栾华身上动什么歪脑筋。”艾尔本来就心情不好,前两天又和莱昂发生了那种事情,现在对他的口气简直不能再差:“别忘了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要回克兰雅,你做的再多回去之后又能起到多少作用?而且,我也不想因为在这里发生的事情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艾尔花了这么久还是没想通莱昂到底和洛安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能旁敲侧击提醒希望他醒悟。
闻言,莱昂的视线在白发少年身上停留了相当长时间。接着,他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你说的关系,是代表艾尔·菲尔奈个人、还是代表着魔法使的队长?”
这有什么区别吗?难不成你还真的对我有意思啊?!
堪堪忍住了吐槽他的欲望,少年表情怪异地回答道:“双方都有。魔法使的队长本来就是艾尔·菲尔奈的身份之一,你不用把这点专门提出来。”
“是吗。”莱昂极其轻微地点点头,搞得艾尔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不过我想要建立良好关系的只有艾尔·菲尔奈本人,单就魔法使不值得我做出太大的牺牲,不是么。”他完全不顾及魔法使的安妮雅就在边上,这句话说得大失水准。
不过平心而论,魔法使虽然是94届数一数二的队伍,但莱昂本人可是92届前辈,双方暂时还不是一个量级。加上他颜好声音池性格也讨人喜欢(?),半年前突破到九阶后,各种顶尖队伍差点没有因为他抢破脑袋,从团队角度魔法使还真没什么能让莱昂妥协的地方人脉就另说了。
“随你吧。”要是能劝得动他艾尔早劝了,现在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盯着你了。最后一句,洛安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谙世事。”
“我可从来没有觉得殿下不谙世事,这绝对是艾尔的误会。”莱昂耸耸肩。
“好了,那我们做最终决定,去还是不去。”
魔法使队长直接无视了莱昂的回应,强行把话题拐回正轨:“虽然各位心里应该都有数了,不过出于保险起见姑且确认一下吧,有人不愿意去的吗?”
安妮雅抿嘴摇头,莱昂则回答:“我可不是一个善变的人。”
那就是去了。
是啊,不管理由有多少,现在事态发展成这样,她们又怎么可能真的让杜瑜珉只身去和绑匪碰面呢,后来所谓的需要商议其实只是潜意识在表达不满罢了。安妮雅说得没错,杜瑜珉这完全就是把她们停在杠头上了虽然其中一个人似乎在杠头上站得挺高兴的。
“那你们先休息吧,我去找杜瑜珉。”艾尔站了起来,把莱昂留给了安妮雅,安妮雅冲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的盯梢有没有用,艾尔对于莱昂的意图是越来越没底了,如果不是现在时间比较晚,这里的风俗又古里古怪的让安妮雅一个人去找杜瑜珉可能不太好,不然艾尔绝对不会选择自己送消息。
咳,可惜他没想起来,由于最开始杜栾华的误解,导致现在杜府里的人都以为他是女性来着,从男女授受不亲这方面来说和安妮雅完全没有区别嘛!
住了近半个月,艾尔对杜府复杂的构造也算是了解得差不多了,靠自己都能寻摸去书房。走到半途,恰好迎面碰见王绒玥,便打了声招呼:“夫人,晚上好,你是刚和杜瑜珉阁下见过面吗?”这个方向除了大门之外就只通往书房了。
“阁下,晚上好。”王绒玥显得有些疲倦:“我家夫君就在书房里,您要见他的话我来帮您带路吧。”
“不用这么麻烦夫人,我自己可以的。”艾尔谢绝了她的好意,并安抚她到:“夫人对杜栾华小姐安危的在意我们都看在眼里,想必肯定也是在担心明天那场交涉吧。不过等明天大家都平安回来之后,事情就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夫人你也能安下心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然再好不过。”王绒玥芊芊施礼,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夫君就是这么强硬,我怎么劝也是没用的,只能请各位阁下多照顾了。明日,希望阁下可以在自保的前提下尽量保证夫君和妹妹的安全,绒玥在此先行谢过。”
别说,同样道德绑架,王绒玥这种坦荡的态度反而比杜瑜珉那样要让人心里舒服得多,情商孰高孰劣一目了然。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莱昂给影响了,正感叹于以王绒玥人品当管理个内宅实在是浪费才能,艾尔又突然想到五人商讨交涉之事的时候她那异常沉默的表现,似乎一点都不符合先前极度关心杜栾华的形象,不由有些心头起疑。
虽想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