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看似随口一问,但刘强相信,上午他对袁将军解释自己的来历时,张薇应该是听到了的。
当时自己老实说是穿越者。
你来自哪里这个问题是绕不开的,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刘强知道,说是穿越者,任自己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也没人信。
想要在这里混下去,得改变策略,不如把自己和当朝人同化了。
“我来自曲江县,穿越顺头岭过来的,外出旅行长见识。”刘强道。
曲江县就是后世的广东韶关,而这里是湖南郴州地界,从曲江过来需要翻越南岭山脉。刘强知道,南岭虽然不算多高,但当时要翻越也是很不容易的。秦朝的时候,赵佗占据的南越国坚持到最后,依仗的就是这崎岖难行的南岭。
而顺头岭,正是南岭的山峰之一。
刘强把“穿越”解释成“翻越”,张薇这下理解了。
“那你身上的衣着?”张薇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
“哦,这些是我的发明创造。”刘强道。
忽悠吧,谁叫自己是没人能理解的穿越者呢?
“发明创造?有趣。”
简短的交谈结束。
“若无意外,我们的人应该已经攻下县城。润华兄,和我一起前往县城如何?你说了要帮助我们的。”张薇满怀期待地邀请刘强一同去代县县城。
刘强点头应诺。
还能怎样,能不去么?
就算要脱离黄巾军,也不是现在。
就算现在不想去,黄巾军容许自己拒绝么?
他让张薇找了一套当地士人的衣衫,折腾半天换上,穿好,收拾起自己的衣服,随同张薇上了路。
因为刘强不会骑马,张薇便喊来一辆马车,让刘强坐车,自己则骑马一同前往。随行的还有一队卫兵,皆骑马伴行。
这是刘强有史以来坐过的最颠簸的“车”。
路两旁的水稻田都已收割,留下一茬茬割过的禾头。从禾头的分布和间距,刘强便知道农民的水稻种植技术有限。
路上,刘强心中略有忐忑。等下到了县城,见了起义的将领,那些人必定会问自己对时局的看法。
于是他抽空向张薇简单询问了一下义军的现状。张薇也不保密,把情况都做了说明。
刘强慢慢回忆着三国的历史,思考所谓的“计策”。
——
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了县城城门外。
这里刚刚经过战火的洗礼。城墙上下、壕沟四周倒着许多尸体,兵器散落一地。
死状恐怖。有身上插着箭的,有断胳膊缺腿的;城墙根下,刘强还看见无头甚至半边身子被劈开的。
鲜血在地上墙上凝结成褐色的斑块,令人恶心的血腥味四处弥漫。
一些义军正在打扫战场。
从和平富裕年代过来的刘强,初次看见这种惨烈的景象,心头一震。
战争,这便是战争。
以后,自己可能经常要面对这样的场面了。
入了城,里面也是一片乱象。
抢劫屠戮比比皆是。
刘强亲眼看见一栋上好的宅院门前,头戴黄巾的义军把一众老幼当街枭首。
刘强心中叹息,乱世人命贱如蝼蚁啊。昨日还好好的,谁能料到今日便已身首异处。
自己的生命又将如何?
恨不能找到时光隧道,重回太平。
一行人来到一处别致的雅苑。青砖红瓦,白灰勾缝,里面有前院后院,假山亭榭,原房主非富即贵。
张薇在原主人房下榻,刘强则安顿在左边的厢房。
和一个年轻女子住在一栋屋里,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看法。刘强猜想张薇是想看住自己呢,还是真的方便请教什么问题。
其实,张薇考虑的是刘强的安全。
——
傍晚时分,桓秋过来喊刘强出门,说是和少主一同去参加军议。她说的“少主”,就是张薇。
刘强急忙随桓秋动身。
出得大门,外面已经有一辆马车等候,张薇和卫兵骑着马等着刘强出来。
张薇坐骑是一匹棕色的骏马。她骑在马上,手握缰绳,不见了平日的娇柔,倒有了几分英武。
一行人行不多远,来到了县衙。
刘强随张薇进入里面的议事厅。
——
里面已经坐着六人。
刘强认的,坐在主位上,身材魁梧,方脸阔额,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正是上午在台上演讲之人,是郭石无疑。
左侧首位坐着袁将军,上午已打过照面。路上刘强从张薇处得知,那是郭石的得力副将,名叫袁平,字恭祈。
他的下首是一位颇有英气的女子,以及一位黑脸像庄稼汉的男子。
右侧,首位坐着一位留山羊胡子的精瘦中年人,看上去喝过几年墨水,给刘强的第一印象是某个私塾的先生,他的旁边是一位年轻书生。
张薇示意刘强在书生旁边坐下。
主人位有并排的两个位置,张薇在另一个空着的主人位上坐了。
到此时,刘强才意识道张薇的地位崇高。甚至,他隐隐猜出,她该是张角三兄弟中某个人的女儿。
刘强的出现,让在场的人都颇感意外。
他注意到,至始至终,袁平望向自己的目光都很不友好。剩下几个人,对自己也没什么好脸色。
刘强刚刚落座,对面那女子便起身,指着他娇叱道:“你是何人,连头巾都不戴。”
的确,刘强是这里唯一没有佩戴头巾之人。
张薇虽然也没有带黄头巾,但她在自己的发髻顶部用黄色丝带扎了一个花,所以头顶上也是有黄色的。
张薇道:“芸姐休要无礼,这位是我请来的客人,名叫刘强刘润华。”
芸姐跺脚道:“少主,我们这是军事会议,你怎么喊一个不清不楚不是自己队伍的人进来。”
张薇道:“我看润华兄有些见识,不妨让他参谋参谋。”
袁平道:“少主莫要被这人蒙蔽了,我感觉此人不过是一个妖孽,让他参加进来,终究不妥。”
黑脸庄稼汉轻蔑地看了刘强一眼说道:“看他那模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让他去打仗,只怕也是个胆小鬼。会的只是空谈吧。”
刘强低头望望自己的手,有点白,力气肯定是没法和他比的;让自己上阵打仗,大抵也会胆怯的。至于说空谈吧,自己想要活命,也只能指望这张嘴皮子了。哈哈,这位汉子目光如炬啊,全部被他说中。
书生道:“此人不是吾等同类。事关义军机密,恐此人事后到处乱说。”
大伙还想说什么,郭石大手一摆,说道:“无妨,等下倒听听他有何高见。如果此人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拉出去砍了便是。”
我滴个乖乖,这大厅,成自己的考场了。
第一次见面,成了考试。
考试不及格的下场,便是杀头。
妈哟,我原本是见珍珍的,却跑到这里作死来了。
天杀的时光隧道。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