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有一人站起,中规中矩地对着上座的燕开庭躬了躬身,道:“属下向府主报告物贸会的准备工作。”
那人斯文俊雅,虽然年轻但骨子里透出一股沉稳气度,让人和容易生出信服之感,正是胡东来。
诸位大管事中,胡东来年龄最小,但他跟着老府主历练数年,显示出的办事手腕也不俗。虽不比几位年资深厚的大管事有名望,可也是颇有份量的存在。
胡东来从座位边抱起一叠厚度接近一尺的文案,放到上位宝座边的案几上,然后就站在那里侃侃而谈。
物贸会并非由固定组织举办,它有点类似地方性节日,在每个大州约定俗成的时间里进行。各城、镇、贸易点自发参与,也就是所谓分会场,而每年的主会场不定,哪家有能力拿出足够数量的奇珍异宝举办“珍获会”,就是当年的主会场。
所谓奇珍异宝可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义,公认标准是至少有一件灵兵和一件灵器,以及“至”、“珍”两级的兵、器若干,或者同等级别的资源。
对于修士门派式微的北雍州,一般城镇要达到“珍获会”的标准很不容易。玉京如此规模大城,最近二十年里,也才集全城之力举办过三次,甚至有些年份,整个区域都会轮空。
而在南方则是另外一个样子,主办会场的争夺可是十分激烈,尤其是四大门派所在地,“珍”级兵器数量甚至不被计入“珍获会”标准。
今年早就放风出来要举办“珍获会”的是黑水对面的渭青城,正值老城主六十大寿,其子侄和徒弟徒孙们卯足了劲要风光大办一场,周边城镇自然不会去抢这个风头。
渭青城为此下了血本,话,“行了,所有展位一半你来安排,一半我来安排,就这么定了。”
众人听得一愣,燕开庭这决定简单粗暴,毫无章法可言,就像是斗气之下的结果。
齐雄首先表示反对,“府主,胡管事的方案花了极大心血,您不同意的话,也可以提出来对不合适的地方修改,这么直接否了……不太好吧。”
燕开庭奇怪地看着他道:“谁说我否了?这不是分他一半权力,便宜行事吗?”他“嘿”了一声道:“还是齐管事认为,我分他一半权力不够,需要全权拱手?”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可不好接。
燕开庭忽然笑笑道:“还是说,学一学玉京的公举联盟,来个投票表决?”
胡东来这时插话道:“府主说笑了,当然遵您所言。”
胡东来此刻若还看不出燕开庭非同以往,就太过迟钝了。以往能够联合几名大管事,挤兑燕开庭,那是一方面欺他不懂商事不知府务,另一方面是联合者找到了共同利益。
如今燕开庭峥嵘隐现,几次看似手段粗暴,实则恰好踩中要害,胡东来再不生疑也太托大了。无论燕开庭是扮猪吃虎,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胡东来他们在身份上有天然弱势,硬碰硬肯定不是上策。
况且胡东来心知肚明,自己那方案对在座的管事们来说,可不是人人受益。刚才出来质疑的管事是做传统产品的,还有那些年轻一代的外乡人匠师,资历太浅没有说话余地,真给所有人机会畅所欲言,是变相削弱他们几个大管事的话语权。
胡东来都这么说了,大管事们不服气的大有人在,可一时就失了发难的由头,其余管事们更没反对的立场。
这次例会结束得前所未有的快,甚至算得上潦草,众管事散去之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有些头脑灵活的,则在走出院门的时候,突然想通了,这不明摆着就两条路吗?一条在胡管事那边,一条在府主那边。
待众人全部散去,燕开庭还坐在位置上没动,正堂里只剩下胡东来还在收拾他那一大堆文案。小厮们在院子里朝里张望,没人敢进来。府会之时不得传唤,仆役不能进屋。
燕开庭首先打破沉寂,“有些钱赚了,容易受制于人。”
胡东来近期已经开始习惯燕开庭的变化,不过听了这样一句开门见山的话,仍是手指抖了抖。他没抬头,将最后一册打开的书页合上,道:“炼器之术都能变革,经营之道更不是固有的,当自己不够强的时候,加入强者也是一条路。经营不是修炼,不必事事都非得自己去做。”
燕开庭慢吞吞地道:“你错了,三千大道,殊途同归。经营和修炼没有区别,借势者,就有被势反噬的风险,当然会有损失的可能不是所有人而已。”
胡东来道:“这世界上,本来就是一部分人得利,一部分人失利。”
燕开庭眯眼看了他片刻,淡淡道:“权力给你,你就做做看吧。”说罢,也不等胡东来回话,他身形一动,就从正堂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