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谓的三爷,原名张小河,在家里排行老三,打小就在安定门外的胡同里厮混,原本连个泼皮都算不上,最多算个无赖。
也不知这张小河是走了哪门子狗屎运,在曹吉祥轰轰烈烈的打黑行动中被收编,原本连饭都吃不饱的张小河,摇身一变成了横着走的三爷。
张小河有了东厂的身份,每日像上下班一样,月初去抽签定下这个月管片的地方,按月收了保护费后,每日就在街面上晃荡,本来该是维持秩序收集情报的差事,偏偏被他找到了生钱的门路。
固定的店铺在东厂都有登记,张小河自然不敢胡来,最多是吃上几顿霸王餐,拿上人家点东西。东厂给的辛苦费虽然可以维持温饱,可远没到可以让张小河挥霍的程度,人道是穷则思变,张小河很快将主意打到了走脚行商和街边小贩的身上。
可如果也是依着东厂的规矩按月收钱倒也罢了,可张小河是什么人,无赖的本性让他很快胆大心黑了起来,这些行商走街串巷居无定所,而且大都懦弱怕事,成了张小河盘剥的最佳对象。
只是今日张小河出门没看黄历,算是踢到铁板了。
在朱祁镇等人审视的目光中,那几名差人终于走到张小河的身边,张小河点头哈腰的拿出一块牙牌晃了晃,领头的差人眼中露出一丝鄙夷,瞥了一眼后停都没停,啐了一口吐沫后和几人擦肩而过。
这还有没有王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这蛇鼠一窝能不能再明显一点?
难怪那老汉看到差人走过来的时候,脸上不仅没有喜色,反而变得更加苍白,搞了半天,这官差居然连收保护费的都惹不起?
那官差临走之时的鄙夷,看样子是狠狠扎了张小河脆弱的心,转过头将怒火就要撒在这爷孙俩身上,正当他抡起巴掌准备上手的时候,小环忍不了了。
“你们干什么呢!”
小环也是穷苦出身,看到那小女孩哭泣,仿佛回忆起痛苦的过往,像一头暴怒的小狮子,冲着张小河等人吼道。
朱祁镇见状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反倒是玩味的看了袁彬和兴安两眼,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你们一个半大男人,遇到事反而不如一个小宫女勇猛。
张小河早都注意到朱祁镇等人,只当是哪家的公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本来不打算理会。可方才被那几名差人刺激,此时也有些丧失理智,轻轻放下伸在半空的手臂,骂骂咧咧的就冲着小环走来。
小环虽然泼辣,但也知道实力的差距,一个闪身躲到朱祁镇身后,张小河正待继续上前,忽然感觉一只大脚从天而降,随后一股剧痛袭来,蹬蹬蹬退去出老远。
袁彬出脚了,效果十分明显。
“哪个孙子偷袭?”
张小河吃痛,暴怒的起身,结果还没在站稳,袁彬的黑脚再次袭来,这次直接奔着面门而去,疼的张小河直接哭了出来。
张小河虽然是个无赖,但一直走的是智取的路子,坑蒙拐骗吓,其中吓唬人这一手使的最为娴熟,碰到袁彬这样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异类,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此时没走多远的几名差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齐齐停住了脚步。那卖糖葫芦的老汉见状,一脸惊慌对朱祁镇等人说道:“你们快走吧,老汉大不了一天白干,也不能拖累了几位贵人”
小女孩怯怯的躲在老汉背后,手里紧紧攥着糖球,一脸崇拜的看着大显神威的袁彬,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朱祁镇自然不会走,这几个战斗力为渣渣的泼皮,压根不是袁彬的对手,而且出宫就跟着他的十几名护卫,这会儿也隐没在围观的人群之中,一脸警惕的关注着事态发展,一旦有人对朱祁镇不利,时刻准备出手。
朱祁镇望着重新回来的差人皱了皱眉后,冲着老汉摆了摆手,“老丈且安心,我倒要看看这京城之中,难道还真就没有王法了。”
兴安见那几名差人去而不返,心中有了几分底气,瞪着眼睛问道:“天子脚下任由这种泼皮恶霸欺压乡里,你们几个眼睛是瞎了吗?”
领头的差人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看了看犹在地上痛哭的张小河,深吸一口气后,轻声说道:“几位还是快些离去吧,这事你们管不得”
朱祁镇沉吟不语,心道这曹吉祥确实厉害,明显是已经将五城兵马司压服,要不然这些差人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反倒是原本欺压百姓的张小河,见了几名差人像是见了亲人一样,迅速扑上前来,抱着领头官差的大腿声泪俱下的控诉道:
“官差大哥,你有所不知,小的们原本是奉旨办差,谁料这几名凶徒二话不说就当街行凶,枉顾王法,妨碍公务,手段极其凶残”
说道这里张小河忽然一顿,一脸痛苦的伸手一接,从嘴里竟吐出一颗带血的大牙张小河见牙脸色一变,原本止住的眼泪又瞬间奔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横行乡里这么些年,这还是第一次遭遇如此大祸,让张小河心中悲愤莫名。
见那几名差人不为所动,张小河眼中凶光毕现,咬牙切齿的说道:“几位这是要坐视不管吗,如果我将此事报上去,你们可曾想过后果?”
张小河卖惨不成,这是要明刀明枪的硬刚了。领头的差人心中也十分为难,上面早有吩咐,东厂的事尽量少管,要是张小河在街边的店铺里胡闹,他们还能说上几句,可这行商飘忽不定,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东厂的凶名太盛,谁也不想和他们扯上干系。
领头的官差姓王,正当他还在权衡利弊时,另一名差人对他轻声耳语了几句。京城的水很深,不像是在地方,随便扔一个砖头,搞不好都能砸死几个皇亲,谁能招惹,谁要避讳,王官差心里有几分底数。
而朱祁镇等人,王官差皱眉想了许久,仍旧对不上号,谨慎起见干脆矛盾上交,神仙打架,总不能让他们几个小鬼遭殃。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叹了口气后无奈的说道:“欺压乡里的事自然有人管,不过你们妨碍公务一事,免不了要随我们到五城兵马司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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