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叫门天子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朱祁镇的决定
    原本抹着眼泪的兴安,见朱祁镇眯着眼睛似乎陷入沉思,连忙止住了啜泣,虽然心里面着急,可又不好催促,只好静静的低着头等待着。

    因为是历史专业的缘故,朱祁镇对所谓的厂卫系统其实并没有太多偏见。至少对皇帝而言,厂卫是绕过文官监控全国的重要手段,甚至是维系权力平衡的重要筹码。

    文人多风骨,官吏集团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坚持,甚至不排除有自己的利益,皇帝的每一条旨意,最终都要通过他们去执行。且不说那些明显错误的,自有六科封驳甚至百官反对,即使是朝堂一致通过,甚至是祖上早有定制的规矩,在实行当中也会大打折扣甚至阳奉阴违。

    就拿屯田一事来说,本是太祖定下的祖制,为的是让大明数百万军队可以自给自足,不至于增加百姓负担。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九边屯田大多沦为军中将领私产,可怜时代为卒的军户,不仅要提防胡虏的侵扰,还要饱受自己上司的盘剥,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逃户无数,缺额甚多,一旦打起仗来,连队伍都拉不起来,更不用说战斗力了。

    再比如明初时的“永不起科令”,作为“自古未有之旷恩”,规定农民自发开垦的荒地,永远免除土地的税赋。这项政策在最短时间内最大限度激发了农民垦荒积极性,开垦荒地数十万顷,极大地恢复了元朝以来对农耕经济的破坏。

    永不起科的制度遭受破坏,也是从朱祁镇登基之后开始的,没办法,皇帝也缺银子花,靖难之役、营建北京、五次征讨漠北及郑和七下“西洋”,国力消耗巨大,算起来大部分都是被成祖朱棣给折腾的。

    于是乎,这永不起科田就成了香饽饽,谁都想上去咬一口。当时的朝廷尚且还顾及影响,仅是对种植桑蚕棉花之类的经济作物起科。可各地的藩王豪族见皇帝起了头,就开始直接强取豪夺,这其中就有许多是朝中官员、宦官的家族,要不然就那些个微薄的俸禄,谁愿意在这北京城呆着。

    祖制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作奸犯科之事,作为困于深宫之中的皇帝,明朝的皇帝连出个宫门都极难,这或许也是热衷于御驾亲征的原因之一。而皇帝如何知道底下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员背地里都做些什么,只有寄希望于厂卫这个途径了。

    朱元璋实行地方三司分离的制度,军政司法三者各司其职,初期有效保证了权力的平衡,但随着时间的延长,地方三司因为利益逐渐形成默契,制度设计的相互监督变成各行其是甚至沆瀣一气。

    至于御史言官,本来就是官僚系统的一员,监督皇帝时恨不得掘地三尺,可督查官员时往往不能一视同仁,这其中有同年、师生、同乡等各种利益相互交织,这种内部监督也已经失效。

    作为皇帝,这时只能靠锦衣卫和东厂。锦衣卫对外监察百官,对内保卫皇帝安全,而东厂是另一情报组织,监察对象除了百官还有锦衣卫。但东厂的行动往往要锦衣卫配合,所以,世人把两都联系在一起,并称为“厂卫”。

    世人皆骂东厂,主要原因是出了王振、魏忠贤和刘谨这些个祸国殃民的权阉,可这些权阉的背后必然有一个昏庸的皇帝,以此否定东厂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当时东厂大堂入内即可见大幅岳飞画像,提醒东厂番子办案毋枉毋纵,堂前还有一座“百世流芳”的牌坊,可见成祖朱棣在成立这个部门的时候,对其也算是寄予了厚望,作为皇帝的耳目和爪牙,厂卫在集中皇权控制百官上的作用也是不可替代的。

    崇祯皇帝的遗言里为什么提到“百官误朕。”,这和当时厂卫系统崩溃,文官集团一家独大不无原因,官僚集团完全失去制约,皇帝根本无力控制,国家怎么会不亡。所以,即便崇祯是再如何节俭勤政,却成了一个亡国之君。

    朱祁镇此时面临的情况实际上也极为严峻,土木堡之变后勋贵武官系统几乎被打残,文官集团已经有了崛起的苗头,这也是朱祁镇重整内阁,新立弘德殿的初衷,为的就是分而治之,避免文官集团铁板一块,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趁着清算王振余党的机会,原本的厂卫系统已经面目全非,借着任命于谦的女婿朱骥为锦衣卫指挥使,加上锦衣卫天子亲军的特殊地位,锦衣卫在这场风波中波及不是很大。但东厂因为是太监执掌,几乎被摧毁殆尽,若朱祁镇再不扶持一把,就会导致皇帝对文官集团再无任何监控和压制力量。

    相比于文官,宦官最大的优势便是忠心,这些彻底依附皇权而生的特殊群体,从他出现的那一天起,就注定和皇帝荣誉与共。

    而宦官作为皇权的附庸,终究只是狐假虎威,皇帝作为天子,自然不能直接下场与百官对撞。皇帝借由宦官制约百官,以此对抗百官对皇权的约束。这种脆弱的平衡朱祁镇并不想打破,不仅如此,还打算重新让这种平衡尽量变得更加牢固和稳定。

    沉默了良久之后,朱祁镇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已经快跪不住的兴安,轻声说道:“起来说话,你又没有犯错,跪着做什么!”

    兴安不敢怠慢,他只知道一点,只有听话的才是好奴才,磕头谢恩之后准备起身,但双腿麻了的他,反而又一屁股坐在地下,眉宇间竟然极其自责。

    “行了吧,先坐着缓缓”朱祁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你不是想问朕要给你个什么差事吗,朕今天就一并说了。”朱祁镇坐起身子,晃了晃有些发麻的胳膊,思忖片刻后,在兴安兴奋不安的神情中徐徐说道。

    “据朱骥奏折所言,王振一党田地产业颇广,朕打算派你去逐一清算,凡属强取豪夺而来的,皆归还原主。无主庄田产业统一由你经营,称之为皇庄。”

    兴安原本兴奋的神情迅速变得黯淡,这不就是个管庄太监吗,怎么听也不像是个贵不可闻的好差事。

    朱祁镇见状也不点破,瞄了兴安一眼后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即为皇庄,一应所得当俱为国产。收附近流民逃户耕种,不问出处俱给重新编户,耕满三年之后有不愿继续者,可发给路引到愿去之处。”

    “耶耶,这似乎与祖制不合”兴安小心翼翼的说道。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