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官的反应来看,大家对这场早朝基本比较满意,朱祁镇松了口气,忽然一阵倦意袭来,捂着嘴偷偷打了个哈欠,扭头对身边的兴安说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兴安不假思索的回道:“耶耶,已近巳末”
朱祁镇翻着眼睛算了算,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快中午了,这皇帝做的,还不如一个闲散王爷舒服。再想到内阁即将送来的海量奏章,朱祁镇就一阵头疼,这样可不行,对一个习惯了朝九晚五节奏的宅男而言,所谓的军国大事远没有一个良好的睡眠来的重要。
这把这大权甩出去眼见也是不行的,一来是内阁肯定不敢接,二来朱祁镇心里实在没有底,中兴大明的野望还在胸中燃烧,不可能事事都依靠这些思维囿于时代的大臣。
“罢了,先回去眯一会,下午再找几位大臣谈谈。”朱祁镇轻轻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张嘴说道:“今日就议到这里吧,王首辅散朝之后到朕书房来一下”
兴安见状拂尘一甩,高喊:“退朝!”
百官神色各异,监管鸿胪寺的李善张了张嘴,接触到兴安不善的眼神后,连忙低下了头,顾不得奉天殿广场上石板的冰凉,和百官一起跪倒恭送皇帝
兴安也是胆大心思,见缝插针的一嗓子,连鸿胪寺宣布退朝的活儿也给夺了,顺手也是向这些被内廷折磨惯了的百官宣布,他这个司礼监新任掌印可不是易于之辈。
朱祁镇没留意兴安的这点小心思,被百官一拜顿时又来了精神,转身下了金台。早上天不亮就出了门,紫禁城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这会儿准备让兴安陪着,免费深度游览一番
兴致勃勃的逛完三大殿,朱祁镇只觉得眼花缭乱,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紫禁城不愧是后世的世界五大宫之首,建筑之宏大、做工之精巧、布置之奢华,让朱祁镇无比叹服。
出了三大殿,小太监金康早已在乾清宫外候着,朱祁镇停下脚步,满头大汗的讲解员兴安迅速凑了过来,“耶耶,可是让王首辅过来?”
朱祁镇惊讶的看着笑呵呵的兴安,心想难怪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宠信宦官,这些家伙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皇帝的意思,当领导的怎么能不喜欢这样用着顺手的员工。朱祁镇轻轻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了乾清宫的暖阁。
待朱祁镇在金康的陪同下走远之后,原本唯唯诺诺的兴安若有所思的转过身,“陛下今日好生奇怪,这紫禁城的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怎么今日倒像是没来过一样,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难道是”兴安好像是突然想到华盖殿里的宣德炉好像少了一对,貌似谨身殿里的物件也缺了不少。兴安脚步猛的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旋即又变成阴狠之色,“这些宫女太监不紧紧皮是不行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手脚不干净,若是误了咱家的大事,非得杖毙了不可”
前一阵子朱祁镇被瓦剌虏了去,宫中太后娘娘们都忙于营救,对这些宫女太监也疏于管理,胆子大的就借着出宫的机会,行起了夹带搬运之事。若是被朱祁镇发现了,兴安这个太监总管可是脱不了管理不力的罪责。
朱祁镇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场参观之旅,在北京城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在兴安的狠辣之下,御花园的杜鹃树下又添了些新肥,东厂的番子也强硬的摧毁了几个京中的销赃之所。
暖阁里的熏香袅袅升起,十一月的北京已是寒风肆虐,可这暖阁里面却是温暖如春。所谓暖阁春初入,温炉兴稍阑,朱祁镇换上一身便服,舒服的躺在床上,简直不要太惬意!
“这才是五星级的尊贵生活”
接过金康切好的苹果,虽然有点略酸,但那种纯天然无污染的甘醇脆香,还是让朱祁镇十分享受。若是能每天都这么过着,那才叫不枉此穿啊
朱祁镇没羞没臊的胡思乱想着,甚至还壮着胆子对旁边奉茶的宫女抛了个媚眼,小姑娘红着脸娇羞的低头,可转眼趁着奉茶的功夫竟偷偷的在朱祁镇手上一点,眨巴着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
这下可好,朱祁镇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脸红心跳的不知所措,在小宫女幽怨的眼神中,救场的王直终于来了。
兴安不着痕迹的瞪了小宫女一眼,像这样想一步登天的他见多了,可按照宫中的规矩,皇帝兴起临幸没有问题,可主动投怀送抱那可是大罪一件。
兴安积威甚重,一个眼神就让被窥破心塞的小宫女跪在地上头如捣蒜,朱祁镇摆了摆手,毕竟是他先撩拨的人家,见宫女惶恐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兴安可不这么想,以为朱祁镇对宫中秩序不满,正是要立威的时候,“下去吧,明日到浣衣局报到!”
朱祁镇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让这个小宫女彻底断绝升迁之路,不过让他诧异的是那宫女不仅没有悲痛,反而一脸欣喜的连连磕头,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
见朱祁镇有些疑惑,兴安连忙解释道:“若不是耶耶宽宏,这个骚蹄子可没这么好过!”
朱祁镇皱了皱眉,“算了,过几日找个由头把她调回来吧!”,兴安虽然不解,但他严格管理的形象已经树立,连宫中的诸多妃嫔都让他三分,倒也不怕这个小宫女翻起什么大浪来。
“王首辅到了吧,快请进来!”朱祁镇从床上下来,整了整衣衫,小宫女的事情只是个插曲,和王直议的事情才让他头疼。
兴安连忙转身引了王直进来,“老臣叩见陛下!”
这回朱祁镇没有阻拦,若是任何场合都不跪皇帝,别说御史言官们参劾,就是王直也绝对会极力反对,天地君亲师,上下尊卑的观念,是维持皇权的重要手段。虽然看着垂垂老矣的王直下跪有些不忍,可朱祁镇对这一点也无力改变。
“王爱卿请起,赐坐!”朱祁镇连忙上前扶起王直。
听说赐坐王直连称不敢,最终在朱祁镇的坚持下,一脸惶恐的半个屁股放在的锦墩上,兴奋之下脸色又潮红了许多。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