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哈剌忽,你怎可如此,难道你忘了当初是谁宽恕了你和你的部落,如果没有伯颜大人,你早都是一堆枯骨!”伯颜帖木儿的一个亲信看不下去,指着阿哈剌忽的鼻子骂道。
“宽恕”
阿哈剌忽脑中浮现出也先征服鄂尔多斯部落的场景,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儿丧命于瓦剌人的刀下却无能为力,那一场血与火的屠戮,最终在伯颜帖木儿的劝阻下停止,而仇恨的种子深埋在阿哈剌忽的心底,妻儿临死前的惨叫让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他宁可那一天死在热爱的草原,也不想苟活着度过每一天。
为了今天这一刻,他一直暗中串联被也先征服的鞑靼部落,凭借过人的胆识的能力,不知不觉中他成功地将这些人捏合到一起,为自己赢得了站在也先金帐的地位,这一天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朱祁镇虽然躲在伯颜帖木儿高大的身躯后面,可他的目光一直偷偷的锁定在阿哈剌忽身上,那名亲信说完之后,阿哈剌忽的脸上不仅没有愧色,反而迅速变得阴冷,甚至有些狰狞,朱祁镇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阿哈剌忽突然想换了一个人一样,冷哼一声阴恻恻的说道:“我当然记得,这也是我站在这里和伯颜大人商量的原因,要不然的话”
阿哈剌忽手一挥,身后的随扈齐刷刷抽出弯刀,将朱祁镇等人围在当中,伯颜帖木儿这边也针锋相对的抽刀而出,形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朱祁镇心里慌得一比,没想到这会儿杀出来个程咬金来,十分出乎他的意料。大事不能可能让打的,要打也得等他撤了再说,还好这俩人都还算熟悉,于是朱祁镇硬着头皮探出头来,颤颤巍巍的说道:
“伯颜兄有急事要办,阿大人有要事要谈,左右没朕什么事,这么小个地方挤了这么多人,实在是热得慌,朕先出去凉快一下,你们接着聊”
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朱祁镇转身准备开溜,这四处漏风的毡房,随便找个窟窿就钻出去了,还真用不着非走门口。匆匆迈出一步,就感到身后一股巨力拽着,迟迟迈不出第二脚,悻悻的回过身,生无可恋的垮着脸静静站着。
“陛下,您的想法果然还是如此清奇,若非如此也不可能造出大汗酿那样的神物来”阿哈剌忽似乎早就知道朱祁镇无法走脱,看着他被伯颜帖木儿拽回来后,轻笑着说道。
“大汗酿”三个字一出,朱祁镇一脸懵逼,伯颜帖木儿却脸色剧变。
阿哈剌忽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不等朱祁镇等人说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陛下,您创制的马奶酒是上天赐给草原儿女的神物,只有大汗酿才能当得起。对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替脱脱不花汗请陛下到科尔沁一叙,共饮一杯大汗酿,您以为如何?”
朱祁镇恍然大悟,原来阿哈剌忽早已投靠脱脱不花,能一直低调隐忍,瞅准时机给予致命一击,这脱脱不花也是一个枭雄啊。至于科尔沁草原一叙,朱祁镇连想都懒得想,好容易虎口脱险有望,他可不想再去狼群里走一遭。
还没等朱祁镇答复,伯颜帖木儿沉着脸笑道:“阿哈剌忽,你就这么肯定那颜回不来了吗?”
“难道不是吗,伯颜大人不会以为只有你收到也先惨败的消息吧?想必这时,你口中的那颜不是被明军擒杀,就是仓皇逃走了。”
阿哈剌忽图穷匕见,继续威胁道:“眼下大明皇帝对你们已经无用,我奉劝伯颜大人一句,还是带着手下的兵马回草原吧,要真打起来,为你们瓦剌留一点希望,你应该清楚草原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伯颜帖木儿脸色难看到极点,身旁的侍卫也变得骚动起来,神色慌张眼神也变得散乱。
就在这时一个瓦剌士兵一头扎进毡房,发现形式不对准备退出去,被阿哈剌忽的一名侍卫一把抱住,将刀横在脖子上。那名士兵连忙举起双手,呆呆的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
“说,有什么事情?”阿哈剌忽想最好兵不血刃的尽快将朱祁镇带走,不想多生事端。
“呃”那瓦剌小兵见伯颜帖木儿点头,努力把身子往鞑靼护卫身上靠了靠,断断续续的说道:“伯颜大人,营外来了一队大明骑兵,为首的人自称于谦,声言要见大人您”
“来了多少人?”阿哈剌忽猛地冲到瓦剌小兵面前,目光十分骇人。
“估计估计有数千兵马。”
“噗”
阿哈剌忽心里一松,转身之前将刀轻轻往下一按,瞬间鲜血从那小兵的脖子猛烈喷出,几个呼吸后人就瘫软在地,死的不能再死
“伯颜大人,速速将大明皇帝交出,否则不要怪我无情!”阿哈剌忽也没有想到,明军能这么快赶来,这就意味着也先很可能已经被击溃,继续拖延的话,等明军的主力到来,想走就要费一番周折了。
伯颜帖木儿心中的震惊比阿哈剌忽更甚,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实在不敢相信,距离轻骑来报战况不利不过半个时辰,也先带的可是三万瓦剌精锐,怎么会败的这么快!
于谦很快告诉了伯颜帖木儿答案,他虽然没有带来太多兵马,可是他将德胜门布防的大炮悉数带了过来,身后脚程稍逊的神机营也陆陆续续赶到。
“点火!”
随着明军指挥的一声令下,扛着火铳气喘吁吁奔袭的刘寒之,忽然看到土城之外的大地上猛地喷出一道道愤怒的火舌,他连忙和身边的老兵一样将火铳往怀里一抱,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脚下却毫不停歇的奔跑。
即使耳朵已经堵住,震天动地的声响还是震得刘寒之脑袋发晕,可他的眼睛愈发明亮,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充满力量。那可是救驾啊!
炮弹雨点般的落在土城的瓦剌营地,顿时生出一片火海。原本整装待发的瓦剌鞑靼士兵,因为阵型密集的缘故,死伤十分惨重,这才是一轮炮击而已。
灼热的气浪几乎将朱祁镇的毡房掀翻,阿哈剌忽踉踉跄跄的跑出,远处的惨状让他终身难忘,数不清的士兵浑身是火,痛苦而无助的在地上打滚,凄厉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朱祁镇心中暗骂,“我还没喊向我开炮呢,这剧情是快进了不成!”
伯颜帖木儿也被身后的火海震惊,在场的侍卫已经完全被大炮的威力吓呆。借着这个功夫,朱祁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年富袁彬的簇拥下,从毡房里迈步而出。
对面整齐列阵的两千明军,鲜亮的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摄人的寒光!
这就是我的大明,朕终于要回来了!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