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下。
也先的周围只剩下了一万多惊慌失措骑兵,此时仍被明军一路掩杀,已经退到阜成门下。明军越战越勇,源源不断的步卒从南北两面杀到,虽然战力逊色于骑兵,可架不住蚂蚁多了咬死象,就算也先手下都剩下的是精锐,力拼之下也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也先察觉不妙,心里也是一惊,让赛刊王领着人马拼死抵抗,狠抽胯下骏马一记,带着中军数千骑兵向西猛冲。见到也先成功突围,赛刊王虚张声势的冲了一阵后,顾不得其他领着亲卫调转马头跟着逃窜。其他头领早都没了斗志,见领头的也先兄弟跑路,跟着争先恐后的开始逃散!
战场上,此时已经是混乱不堪了,越来越多的蒙古骑兵选择了撤退。本来向北撤退是最佳选择,因为伯颜帖木儿和阿哈剌忽的两万人马还在土城驻扎,不过在石亨的调度之下,往北的道路有重兵拦截,往南则是大明腹地,只露出西面可供瓦剌人逃窜。
石亨没有选择追击也先,抽调在场的所有骑兵,带着万余军马矛头一转,向西北方向斜插,他的任务是阻滞也先回营,为于谦争取时间。
也先闷着头逃了一阵,直到后方再无明军追来,兜了个圈子,也向着土城方向逃去。正在也先策马奔腾的时候,突然前方一阵炮响,几枚炮弹在瓦剌密集的阵营中开了花,瞬间炸的瓦剌骑兵人仰马翻。一颗炮弹堪堪在也先面前几米处落下,若不是他骑术高超及时停住,恐怕就要死于非命!
这正是石亨范广率领的大明铁骑,石亨已经等候也先多时,也不急于进攻,放了一轮炮后,就按兵不动的和也先对峙。还让军士去附近的树林里砍了不少的树枝,然后将这些树枝绑在了马尾上,在大军后方来回奔跑,激起一片片烟尘,那声势显得有数万人之多!
也先早已被吓破了胆,本来准备立即调头就跑,见对面明军放完炮后在没有后续动作,双目微凝定了定心神后,疑惑的看向对面的明军。
虽然只在阳和见过一面,但也先对石亨的印象十分深刻。骁勇善战、勇猛多谋自不必说,仅说石亨的长相,那就绝对能让人过目不忘。石亨身躯高大,生得虎背熊腰,重点是长相十分奇异,四方脸盘像刀削过一样齐整,胡须茂密繁盛,长度直达膝盖,就这个造型,绝对是独一无二,标志性极强。
石亨横起长刀,捋了一把心爱的大胡子,霸气十足的立马喊道:“也先太师,此路不通!”
也先心急如焚,心想在阳和要不是石亨溜得快,早就成了刀下之鬼,这会儿倒耍起了威风,无奈成王败寇胜负已分,也不敢托大,唯恐激怒了石亨,连手里这最后的兵马也尽数折在这里。到底是一代枭雄,也先轻咳一声,单骑拨马上前几步,稍作沉吟后沉声说道:
“石将军别来无恙,也先此行本为奉驾还京,怎奈我那弟弟鲁莽,擅自带兵冲入大明阵中,而今他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何不让我等归还?”
石亨闻言一愣,对也先脸皮厚度的认识又有所加强,明明就是打不过,被他这么一说倒好像大明这边得理不饶人,反而是瓦剌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这明明是”
让石亨冲锋陷阵可以,斗起嘴来可不是他的强项,一时间脸色涨红,嘴唇不停开合,竟气得石亨话都说不利索。干脆抡起长刀狠狠一劈,溅起一片火星,呼呼喘着粗气不再说话。
也先见状默默骑着马又退回去几步,石亨这是铁了心要以势压人,讲道理看来是行不通了,正当也先苦思冥想退路的时候,忽然看见明军密密麻麻的骑兵队伍里,奋力挤出一个人来,冲着他挥了挥手,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说道:
“礼部右侍郎李实,见过太师”
也先还没反应过来,石亨这里先急了,他素来看不惯朝中文官,本来安排李实过来就是来当说客的,可李实不擅骑马,大军冲起来就被落在后面,到两军对峙的时候,他又死活挤不进来,干脆放弃座驾,费了老大力气才挤了出来。
也先稍一思索,想起了这个能言善辩的使臣,眼前一亮急切的说道:“李侍郎,你快来做个见证,本太师对大明皇帝优渥有加,不敢有一丝怠慢,不惜得罪整个草原,也要将土木堡一战的大明勇士悉数归还。再说了,我还是陛下的大舅哥,你们如此待我,就不怕日后陛下责罚吗?”
也先成功了催眠了自己,声色俱厉的吐沫横飞,越说越来劲,好像真是受了莫大委屈一样。想想也正常,也先来的时候是何等的趾高气扬,仿佛克复京城入囊中之物一样,没想到一战之后几乎全军覆没,让人实在难以接受。
李实在对面听得瞠目结舌,差点和石亨一样语塞当场,用力甩了甩头,稍微恢复了些状态,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属于他的表演时刻。
“太师所言差矣,你绰罗斯氏一族,世代沐浴在我大明皇恩之下,从令祖马哈木受封为顺宁王开始,朝廷就赏赐无数。”
可到了太师这里,不仅拒不遵守朝廷敕令,而且屡次寇边造成无数杀孽,朝廷都念在令祖有功不予追求,可太师不仅不知收敛,反而陛下的仁慈当成放纵,如今自投罗还指望能得到宽恕吗?”
“石将军,郕王有旨,说旁人都无所谓,此番必不能走脱了也先一个!对了,有个事太师可能不知,脱脱不花和阿剌知院,被我大将罗通拒之于居庸关外不得寸进,已经太师难道以为逃回草原还能独活吗?”
也先如遭雷击,定定的呆立原地,忽然感觉喉头一甜,踉踉跄跄的险些跌落马下,拒绝了一旁想要搀扶的亲卫,死死的盯着一脸正气的李实,忽然歇斯底里的喊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石亨也有些疑惑,据他所知郕王这会儿应该待在王府里,城外主持的是于谦才对,从来没听说什么生擒也先的命令,却发觉李实偷偷使了个眼色,只好压下满腹的狐疑,暗骂人的花花肠子就是多。
也先此时已经彻底慌了神,虽然脱脱不花和阿剌知院爽约已经让也先生出警兆,但他没有想到局势竟如此严重,尤其是李实提到郕王的命令,更是让也先大惊失色,他压根没有想到郕王竟如此狠毒,丝毫不顾及朱祁镇的安危,竟然要至也先于死地。
眼看扰乱也先心神的目已经达到,就连一众瓦剌士兵也骚动起来,李实唯恐火候过了反而激发他们的凶性,长叹一口气成功引起也先的注意,紧接着语重心长的说道:
“太师先不要急,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李实不才忝为此番出城围剿的监军,说话倒也有几分分量。更何况太师怎么说也是大明的国舅,逼迫的太甚陛下那里肯定不会答应。”
也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明皇帝可还在他手里,这一命换一命,让还没做够英雄梦的也先又重新燃起希望。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