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弟,走,陪老哥进去喝一杯”
袁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至于喜宁那里如何闹腾,他丝毫不放在心上。眼看喜宁和纳哈出已经进了帐篷,袁彬灵机一动,顺势握住高磐的手,假装要拉着他一起进去。
高磐肯定不能擅离职守,正要回绝,忽然神色一动,不着痕迹的将手收回,哈哈一笑说道:
“承蒙袁大人器重,卑职不胜感激,奈何正在当值,请袁大人见谅。袁大人在宣府城可还有相熟的兄弟,等会儿这边事了,我请大人喝酒去。”
袁彬眉头微动,看来这高磐确实机灵,完全明白了袁彬的意思。可朱祁镇临行前交待要想办法将消息传给杨洪,没想到不巧的是杨洪竟然不在,那么问题来了,还有谁能做得了这个主呢?
袁彬正在绞尽脑汁费力思量,耳边却远远传来喜宁尖利的吼声:
“袁百户,你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让这一屋子大人们等你一个小小的百户,影响了瓦剌于大明的和谈,你担得起吗?”
喜宁虽然没有发现危险,但对袁彬始终十分提防,见他又和刚才那位大明信使嘀嘀咕咕,连忙出言阻断。
罗亨信知道袁彬身份,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伸手招呼道:
“袁大人一路奔波,快快进来,吃些酒菜休息休息。”
“罗巡抚”,袁彬虽然懵懂,但巡抚比总兵大还是知道的,当下计上心头,猛地推开一脸热切热切,等待袁彬下一步指示的高磐,满脸堆笑的迎着罗亨信走了过去。
“罗大人好久不见,想当年罗大人在京中为官的时候,微臣还有幸得见几回,论起来在这宣府城,微臣与您算是相熟了。”
罗亨信有些不明就里,对袁彬所说完全没有印象,也不好驳了袁彬的面子,爽朗一笑轻轻带过。
喜宁却不打算就此放过,看了看一头雾水的罗亨信,讥讽的说道:
“罗大人想不起来就对了,这袁百户原本是紫禁城里站岗的,只要是上过朝的京官,袁百户哪个没有几面之缘,可厉害着呢”
帐篷里后面的对话高磐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袁彬的那句“和罗大人相熟”一直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据他所知,罗大人自永乐年间被贬之后,三十多年一直在地方为官,袁彬不过四十出头,两人根本没有交集。
“难道是”
感觉到情况紧急,高磐赶紧唤来一名军士,自己悄悄躲到一旁。确认左右无人后,将手中布条摊开一看,“着宣府总兵密捕逆阉喜宁!”几个大字赫然出现,落款朱祁镇。
高磐连忙将布条牢牢攥住,呼吸变得异常急促,他原本只是个小小的夜不收头目,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辈子能办上皇帝的钦差,而且不止一次,这可是值得世代相传的大事。
定了定心神,正在思索如何将传递朱祁镇的密信,却看见都指挥江福气冲冲了出了帐篷。高磐之所以能留在宣府,正是江福慧眼识珠,提拔他做了帐下一名百户,平日里也对高磐十分器重。
高磐不敢耽搁,快步迎了上去,还未等他答话,江福先连珠炮一样骂道:
“狗一样的阉贼,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开口就要十万两,还竟然拿陛下威胁我等,若不是罗大人拦着,我当时就想宰了这没卵子的阉货,真是气煞老子”
“宰了那阉货,”
“江大人息怒,卑职有要事禀告,还请将军借一步说话”
高磐也是无奈,只能选择信任,神秘兮兮的将江福拉到一旁,左右探查无人之后,将布片放到江福面前。
“这”
江福一把将布片夺过,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两眼射出像狼一样的绿光。
“这果真是陛下的意思?”
高磐被江福的眼神骇住,忙不迭点头。
“你还去门口站着,不要让喜宁起疑,我这就去布置。”
江福剑眉一挑,正打算动身去总兵府,转念一想多留了个心眼,杨洪态度暧昧不明,自从土木堡之战后,杨洪就像变了一个人,少了杀伐果断,行事多了几分顾忌。
想到这里,江福小心翼翼的将布片收好,给了高磐一个放心的眼神后,转身进了帐篷。
帐篷中喜宁仍旧自顾自的大放厥词,丝毫不顾及罗亨信脸色已经铁青,虽然脸上没有不耐,但右手紧紧按在腿上,揪得朝服已经扭曲变形。
“咱家所代表的,可是大瓦剌,我们是胜利的一方,更何况手里还握着你们大明的皇帝,可从始至终杂家丝毫没有看到你们的诚意,不过十万两银子而已,偌大的宣府我就不信拿不出来!”
“咱家把话放在这里,酒宴之后,若是没有见到金银,咱家即刻出发,去找孙太后讨要,咱家倒要看看,这大明皇帝是不是真就没人愿意搭理!”
喜宁说话的时候,纳哈出一直表现的心不在焉,仿佛这所谓的和谈全不在意一样,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袁彬身上。袁彬自从进来之后,就显得坐立不安,时不时望向门口,待江福去而复返,和罗亨信耳语几句后,所有人包括喜宁在内,都察觉出一丝不对。
罗亨信先是双眉紧锁,冷冷的看了喜宁一眼,随后又舒展开来,整个人显得放松了许多,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下,沉声说道:
“喜公公请稍候,宣府总兵杨洪杨大人,听闻瓦剌使团到来,正快马加鞭赶来,银子的事情,老夫一人也做不了主,还得知会杨大人一声。”
说完别有深意的嘱咐了江福一句:
“江指挥,你去告诉杨大人,就说喜公公身在敌营,尚思为陛下分忧,请他好自为之”
江福也不答话,抱拳之后干脆利索的转身而去。
帐篷中的众人面面相觑,罗亨信自斟自饮,丝毫没有再理会喜宁的意思,袁彬面色潮红,深吸几口气后,轻轻垂下眼皮。
喜宁好像察觉出危险的意味,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起身要走,袁彬双眼猛地睁开,正琢磨着如何阻拦,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喜宁被纳哈出一把拉住。
“喜先生,和谈尚未结束,您这是要去哪里?”
纳哈出这一把,让喜宁彻底慌了神,心里愈发的不安起来,惊疑不定的说道:
“纳哈出大人这是何意,咱家忽然感到身体不适,想到驿站中休息片刻,杨大人来了将金银直接送来即可,我们还是先回去,您看如何?”
纳哈出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手上却猛地一拉,生生将喜宁杵在座位之上。
“喜先生这就不对了,大明是礼仪之邦,我瓦剌也不是化外蛮夷,您作为正使不告而别可是有损我瓦剌体面,若是您实在难受,可以让罗大人请郎中过来。罗大人,您这里可否行个方便?”
罗亨信先是一愣,旋即展颜一笑,“纳哈出大人客气,这事简单,我这就让人去请郎中来,给喜公公好好瞧瞧。”
纳哈出顺势将喜宁搂在身旁,咬着喜宁的耳朵轻声说道:
“不要怪我,阿拉克大人托我给您带个好”
喜宁愕然的看着和罗亨信谈笑风生的纳哈出,彻底熄灭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面若死灰的瘫坐成一团。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