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娜仁手中的刀离朱祁镇越来越近,伯颜帖木儿动了,后发先至,单掌向娜仁持刀的手劈去。
“哎呀!”
朱祁镇吃痛睁开双眼,胸口还在晃动的刀映入眼帘,惊呼一声直接昏厥了过去,被眼疾手快的伯颜帖木儿一把扶住。
娜仁闷哼一声,冷笑着被几位亲兵牢牢控制。
“陛下!”
李实等人顾不得其他,奋力推开围观的人群,急切的冲到朱祁镇面前。
也先一脸凝重的查探朱祁镇的伤势,小心翼翼的剥去被刀划破的坎肩、皮袄、棉袍,露出贴身的黄袍。
“嗯?”
也先轻咦一声。
黄袍毫发未伤,娜仁的小刀虽然锋利,架不住怕冷的朱祁镇身上,一层层羊皮裹着,硬是没有刺穿,不得不说主角光环的强大。
见朱祁镇无碍,也先长长松了一口气,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愤怒。
李实惊魂未定,后怕不已,更让他气愤的是,许多人因为朱祁镇方才不堪的变现,眼中透着鄙夷。
草原崇尚强者,在他们看来,朱祁镇这样的懦夫,连娜仁公主的脚指头都配不上。所以大多数人,对娜仁的行为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对她多了惋惜和敬重。
李实感受到了众人的不屑,所谓君辱臣死,身负使命的他,自然不会和众人硬顶,而且他们皇帝的表现确实也有些脆弱,不过,李实必须维护朱祁镇的尊严。
灵光一闪,李实轰然跪倒,仰天长呼:
“谢长生天庇佑,护我圣上得以周全!”
到什么庙里念什么经,李实绝对是个无神论者,直接搬出了草原上的永恒神。好巧不巧,正在此时,忽然起了一阵狂风,吹得偌大的金帐呼呼作响。
本来惊疑不定的众人,纷纷跟着虔诚的跪倒,口中低声念诵不止……
“难道真是长生天庇佑?”
也先大受震动,他很清楚以娜仁的能力,在那种距离下,朱祁镇应当必死无疑,即使有伯颜帖木儿的阻挡,也会身受重伤,为何唯独那件属于朱祁镇自己的黄袍没有被刺破?这就是真龙天子,天选之人的力量吗……
阿哈剌忽庆幸及时向朱祁镇投去善意,黄金家族是长生天在草原上选定的代表,得到溜圆白骏认可,被长生天庇佑,在他看来,是无法战胜的。
朱祁镇在也先剥衣服的时候就醒了,碍于场面复杂,干脆继续装晕,直到听见李实的胡掰,知道机会来了。
“发生了什么,刚才一道红光闪过,朕就没有了知觉……淮王,淮王何在?”
挣扎着从伯颜帖木儿怀里站起来,朱祁镇踉踉跄跄的边走边说。
“莫要为难娜仁公主,朕答应她就是了,请淮王收回成命……”
娜仁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重新出现光彩,期待的等着也先回应。
也先脑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战胜了亲情,他痛恨不受掌控,硬下心肠后,以不容置喙的语气缓缓说道:
“尊敬的陛下,您是觉得绰罗斯家族配不上您吗?”
“这……”
看着瓦剌各位头领脸上若有若无的敌意,朱祁镇一时语塞,恨不得再晕过去。
不再理会手足无措的朱祁镇,也先转头看向一脸死灰的娜仁公主。
“你闹够了没有,你是绰罗斯家族的一员,从出生的那一刻,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嫁给明朝皇帝,坐享无限荣华富贵,二是逐出家族,从此与我再无任何瓜葛。
你自己选……”
想到联姻即将带来的重大利益,也先心中最后一丝不忍湮灭,给娜仁下了最后通牒。
看着娜仁痛苦的样子,伯颜帖木儿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的看着。
“我……我答应……”
娜仁哽咽的说完这句话,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心中的愤懑和委屈喷薄而出,瘫倒在地,任由泪水汹涌而出。
朱祁镇的心里,没有一点要娶媳妇的兴奋,反而紧张的不行。看这意思,也先弄不好过几天就要让他们圆房,朱祁镇心里怕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这么一个恨他入骨的女人躺在身旁,想一想就脊梁骨发凉。
旁人又都不敢反对,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实。
一国皇帝迎娶敌酋的妹妹,还是在敌营之中,要真的成行,李实也就不用回去了,回去也会被言官的唾沫淹死,还要被史官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被后人的耻笑摩擦。
如何把拒绝的话既说的委婉,又让也先无法反驳,着实让李实这个礼部侍郎犯了难。
“礼……有了。”
大明延续数代,皇帝大婚的礼仪早有定例,有一套繁琐的程序。仅定亲就需要进行纳吉,纳徵和告期三种礼仪,还要到宗庙和天坛地坛去进行祭祀,以告慰天地。
这些条件,在这荒凉草原上一样都不具备,想到这里,李实不敢迟疑。
“陛下荣禀,微臣认为,与娜仁公主结亲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忠臣啊,好一个头铁的李实,接下来就请展现你真正的技术。”
朱祁镇闻言大喜,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李实身上。
在也先杀人的目光中,李实不紧不慢的徐徐说道:
“和亲乃是大事,需上告苍天,下祭宗庙,臣以为,需等到回京的时候,再下聘礼迎娶公主。否则与礼不合,也是玷污了尊贵的娜仁公主。”
李实的话说的隐晦,直白的讲就是皇帝结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像也先这么粗暴的操作,即使生米煮成熟饭,那也做不得数。
也先知道大明规矩甚多,但没想到这么复杂,疑惑的看向曾在大明深宫服务过的喜宁,得到确定的回应。
朱祁镇也回过神,挤眉弄眼的向李实传递心中的赞许,唯恐力度不够,连忙继续许愿承诺。
“淮王放心,令妹贤良淑德,朕对她一见倾心,恨不得……啊……”
朱祁镇神采飞扬,唾沫横飞的本想说恨不得马上去拜堂,不经意瞥见娜仁那冷冰冰的目光,被吓得不轻,轻拍胸口,向娜仁送去一个尬笑。
娜仁冷哼一声,连多看朱祁镇一眼都欠奉。
泥人也有三分火,朱祁镇脑中两个小人开始争论,猛小人恨恨的建议干脆顺水推舟,娶了之后再慢慢料理;怂小人连呼不敢,吓得都快哭了,认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玩命去求芳!
“哼!”
见朱祁镇认怂,娜仁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哼,哪有半分贤良淑德的样子。
猛小人嗖的一下消失不见,朱祁镇变成了那个怂小人。干咳两声,想早点结束这尴尬的场面。
“朕意已决,和亲牵扯甚大,是有明以来未有之盛事,需待朕回京告祭之后,专门遣使携重礼来聘!”
“朕乏了,今夜到此为止吧!”
深谙三十六计第一计的朱祁镇,丝毫不给也先反应时间,说完就大步向帐外走去。
行经娜仁身边时,见她被牢牢控制,猛小人又蹦了出来,
“去,大胆的去,就给她说,爱妃,朕在北京等你!
不要怕,她这个样子,还能咬你不成?”
朱祁镇这顿饭被吓得不轻,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壮着胆就要过去戏谑一下。
结果手刚伸出去准备起范儿,娜仁嘴角一扯,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啊……”
一声哀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朱祁镇落荒而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