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回到自己的窝儿帐篷,只留下李实和罗绮两人,其余人等让袁彬带着到旁帐修整。
自顾自的坐下后,也不管李实俩人,呆坐在椅子上,时而沉思,时而傻笑。朱祁镇的反应,让李实十分不安,因为这位皇帝干过荒唐事实在不少。
大明皇帝的宫闱生活,从永乐皇帝朱棣开始逐渐变得混乱,朱棣册封的后妃共有二十位,没有记载的更是不计其数。据说朱棣六十五岁时还要求朝鲜进献美女,结果美女还没送到就一命呜呼。
朱祁镇的老爹宣德皇帝为政勤勉,善用贤臣,在位期间开创了著名的“仁宣之治”。随着财富的积累,大明上下饱暖思**,社会淫逸之风盛行,宣德皇帝为此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扫黄行动,却唯独没有把手电筒照向自己,沉迷酒色之下,年仅三十八岁就抛下朱祁镇而去。
朱祁镇亲政后,本来只是个懵懂少年,可恨王振为了独掌大权,不仅偷偷在他书柜里放了几本**,还变着法为他搜集美女,好让皇帝沉浸在温柔乡里。
为了迷住朱祁镇,让他忘却政事,王振曾派遣他的侄子王山,专门去江南寻访美女。当地官员虽然不喜,却也不敢拒绝,干脆召集治下的乐户老鸨,凑集了三十名未曾接客的头牌美女。
莺莺燕燕之中,王山一眼相中其中一人,那姑娘天生肌肤似雪,白里透红,仿佛吹弹可破,柳眉弯弯,杏眼桃腮,还天生自带两个动人的梨涡。
姑娘姓赵,名蓉儿,当时年方十七岁,是当地勾栏中的花中魁首。送到北京后,王振曾亲自察看,见蓉儿生得天生丽质,不由大喜。当即命人梳洗打扮,穿上锦绣衣装,带上珠钗宝玉,派人给朱祁镇送到西苑。
一个江南名花,一个风流皇帝,巫山**自然其乐融融,蓉儿被封为惠妃,安放在仁和宫居住。朱祁镇食髓知味后,常常流连于此,朝政逐渐荒废,让王振得偿所愿。
后来,在孙太后和朝中大臣的压力下,朱祁镇才有所收敛,可这惠妃的底细不知为何泄露出去,成为民间百姓茶余饭后的一桩笑谈。
其实对朱祁镇而言,娜仁公主只是一个插曲,让他觉得好玩的是,按史书上的记载,被俘期间,也先曾经提议把妹妹嫁给朱祁镇,却没有记录这个妹妹的姓名,如果真是这娜仁公主,不知道她到时候会如何面对。想到这里,朱祁镇又嘿嘿笑了几声。
李实到底是言官出身,本来因为敕书中没有提及迎回一事,心中愧疚,不知道如何开口。这时误以为朱祁镇对娜仁公主动了心,一怒之下,决定犯言直谏。
“陛下容禀,大明祖训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陛下身陷囹圄,还望以社稷为重,不要被迷惑了心神。”
罗绮也觉得朱祁镇不对劲,从见过娜仁之后就像失了魂,见李实提出,随即跟着跪倒在地附议。
朱祁镇见两人跪倒在地,稍作思考,丢给李实一个问题。
“李侍郎,朕又不是倒插门,何来和亲一说?”
说完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实,等着他的回答。
李实一愣,朱祁镇说的没错,所谓和亲,指的是外嫁本朝公主,并没有禁绝迎娶异邦女子,即使是朱元璋,也迎娶了好几个朝鲜妃子。
至于让朱祁镇倒插门,打死李实也不敢有这个意思。
一句话顶的李实目瞪口呆,嗯啊的半天不知道如何回答,反倒是惊出一身冷汗,干脆又深深拜倒在地:
“臣万死,恳请陛下赎罪……”
罗绮也反应过来,不敢言语,继续沉沉跪倒在地。
见两人认了真,朱祁镇上前将他们扶起,轻叹一声,出言安抚道:
“朕身处敌营,除了对祖宗家业日思夜想外,哪里有心思再想其他。”
李实虽然言语不慎输了一阵,但介于朱祁镇犯有前科,而且见过娜仁之后反映过于异常,所以仍然不打算放弃,拱手继续说道。
“陛下英明,瓦剌害我军民无数,与我已同水火,望陛下莫要乐不思蜀,中了他们的温柔陷阱。
方才臣等都看在眼里,请陛下三思慎行!
臣死不足惜,望陛下以社稷为重!”
说到最后,语气竟带着一丝呐喊,说完又跪倒在地,头如捣蒜。
罗绮很是无奈,将目光投向朱祁镇,正好朱祁镇也看了过来,皇帝脸上一脸错愕,看向罗绮的目光,表达着“我真有那么不堪吗?”的疑惑。
罗绮本来还觉得李实有些小题大做,联想到今天朱祁镇的表现,目光顿时由无奈变成坚定,噗通跪下,跟着李实的动作,心中暗自忖道:“你就是这么不堪!”
看着地上趴着的两个磕头虫,朱祁镇一开始有些生气,细细回想见到娜仁时的场景,不自觉又咽了口口水,脸上的红晕竟尴尬泛起,清咳两声。
“起来吧,朕晓得轻重。”
说完觉得不够分量,朱祁镇又义愤填膺的补了一句。
“即便要收,也是等朕踏平瓦剌的那一天。”
见天子金口玉言,郑重做了承诺,李实心里一松,却仍旧跪在地上。
“臣妄测圣意,万死之罪。”
“起来吧,你们俩都是朕的忠臣,何罪之有啊。”
朱祁镇看着额头红肿的两人,心中感慨万千。倘若王振在时,能有人如今天这般冒死直谏,土木堡上的惨烈会不会避免。
还是说,在大明的臣子眼里,朱祁镇就是那么不堪,完全彻底的被王振懵逼了双眼,让大臣们彻底失望,完全放弃了这位皇帝。难怪历史上另立新君,不仅无一人反对,就连朱祁镇的亲娘孙太后,也无奈的对此默许。
虽然朱祁镇的血诏,稍微扭转了大明上下对他的印象,树立了英明的形象,暂时稳住了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但大部分人仍然像李实一样,对朱祁镇昏庸无能的看法积重难返,虽然土木堡之变的首罪被推给了王振,可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责任应该由御驾亲征的皇帝负责。
如今也先即将南下,一旦军事上继续失利,重压之下,即使孙太后和王直再怎么力保,单就“国不可一日无君”一条,就足够让人大做文章。
想到这里,朱祁镇心中有些烦乱,沉吟片刻,对着罗绮说道:
“罗少卿,你让袁彬带你去寻伯颜帖木儿,就说朕要你代表朝廷,去宣慰明军俘虏。去了之后,找机会接近忠勇伯蒋信,打探瓦剌联军虚实部署。”
副使罗绮当过巡按御史,曾参赞宁夏军事,对西北颇为熟悉,此次派罗绮出使瓦剌,本来就要借机观察瓦剌的虚实,以利将来的战守。
罗绮闻言大喜,应了一声出门而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