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原本就是为了告诉林子枫,他的血,能救活一个孩子,
可惜,当时林子枫心烦意乱,正是狂躁的时候,再加上完全没听过中华骨髓库,更加没印象和中华骨髓库有什么关联,以为是骚扰电话,直接挂掉了,
阴错阳差,
这就是如此巧合,
林子枫在青藏高原路上的时候半夜接到短信,心若发的,保姆花姐千万次恳求,工作人员也很为难,配型成功的人并不愿意帮助人,甚至直接拉他们的电话,然后让他们滚,
没办法强人所难,他们也不方便透露配型成功的人的资料信息,
花姐红着眼睛在外面蹲了半宿,工作人员生了怜悯之心,终于把号码告诉了她,
没名字,
所以心若发短信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林子枫,
心若来省城大半年,老太太更是深入简出,电话里除了存了花姐的号码,就只有韩沫的,她们和谁都没联系过,当然更加不会知道林子枫的号码,
而林子枫,正在去青藏高原的路上,
第二天一早到地方,辗转两辆车,来到一个相比省城贫困潦倒几乎不看的城边,海拔几千米,城内随处可见信徒善女,城外有一座寺庙,叫清泉寺,
清泉寺很特殊,
藏传佛教有四个派系,其中以格鲁派最具有传奇色彩,而清泉寺,是格鲁派的祖寺,六百余年历史,悠久斑驳,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建筑,都是历史,
为什么这个派系具有传奇色彩,
清泉寺还有一个传奇的地方,
山下相距不远处,有一座莫寺,而这座寺庙,是真正的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是过去拉莫神巫预言占卜的圣地,而传闻莫寺,和清泉寺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
林子枫不知道这么多,他只知道,这寺庙里,措钦大殿后,一间矮破陋的房子里,有个很会忽悠人的老喇嘛,
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火车上没休息好,差不多彻夜未眠,下了火车倒腾两辆车,一路颠簸,更是疲乏,
林子枫带着蓝汐找了家旅馆,当然是开两间房,一觉睡到半夜十一点,
第二天蓝汐拉着他四处转悠,一副本地通的模样,要带他吃遍所有特色好吃的东西,结果买了一大堆檀木珠子香囊之类的,饭都没正儿八经吃一口,
第三天蓝汐兴致不减,拉着他去爬山,大夏天的去看看雪,这种稀罕事情,不能错过,
第四天,蓝汐终于累了,
一觉睡到中午一点,还撅着屁股在床上不肯起来,林子枫连喊了几次,她都只是晕乎乎的应一声,甚至连开门都没有,
林子枫无所事事,难得放轻松,这个时候,蓝天白云,呼吸着前所未见的新鲜空气,他即便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也应该想着林可馨,或者苏漫琪,
可是他却莫名其妙想着那个老喇嘛,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感觉,在召唤着他前往,
林子枫就真去了,
清泉寺很大,
远没想象中的那种金碧辉煌,富丽巍峨,可是盘卧在甘丹山上,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会扑面而来一股古老、厚重的气息,
置身其中,斑驳的墙壁,鎏金铜佛,狰狞怒目的金刚,随处可见的精美壁画,高悬在屋梁上的幢幡,一排排的转筒,供奉舍利子的佛塔
林子枫敢肯定,即便是不信鬼神,不理神佛,心中没有半点敬畏的人,来到这里,也会生出忐忑,
更何况是他这种对佛教莫名有好感,家里还有个母亲从大昭寺山脚三步一跪,磕长头登山求天珠的母亲,
林子枫怀着一颗虔诚的心,遇佛便双手合十,遇殿就进去跪拜,一路朝着措钦大殿而去,
措钦大殿后面有一间屋子,
简陋,朴实,和巍峨的措钦大殿有格格不入,就好像是高楼大厦最繁华的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有一间趴趴屋那般,
屋里有个老喇嘛,
一年四季戴着高高的黄帽子,披一身老旧红色袈裟,老迈的牙齿都已经脱落得七七八八,
他不念经,不拜佛他身处圣地恍若全然没有信仰,
他屋子里挂满了佛珠,经书,银质的印章,天珠各种各样的法器,
措钦大殿左侧有个偏门,正对着他的那间破屋子,有善男信女进大殿跪拜,偶然间从偏门探出脑袋,总会看到那个满脸皱纹,最少有九十岁的老头子招着手,笑眯眯的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喊:“祈福消灾,这边来,这边来”
这一幕,莫名其妙就让人想到古代的姑娘,站在门口,挥舞着手里的丝巾,搔首弄姿,喊客官,来玩嘛
撇开齁着嘴没几颗牙齿的喜感不说,老喇嘛其实是个祥和慈善的老人,断然与“贾道士”之流扯不上干系,
老喇嘛今天有个客人,
破陋的屋子里有个足以让活佛都想多看两眼的姑娘,漂亮的有一点过分,
“我妈瘫痪卧病在床十几年,最近忽然认得清人了,话也能说清楚了,很多人都说,是老天爷开眼,我却知道,她的日子,恐怕不多了,回光返照之际,她上次对我千叮万嘱,让我无论如何要来见你一面,不跪活佛,但一定要给你磕个头,”
女孩恭恭敬敬的跪下,按着藏族人的礼节,双手朝天,五体投地,缓缓匍匐在地,
老喇嘛估计有一点老糊涂了,或者早就得了老年痴呆,他没阻拦,甚至连半点客气话都没有说,更加没有得道高僧应该有的气度,他就是那么笑呵呵的盘膝坐在地上,看着姑娘跪拜,
可过了一会,他忽然说:“姑娘,我给你算一下姻缘吧,”
女孩觉得有好笑,说:“大师,我不是来算姻缘的,我是来替母亲还愿的,”
老喇嘛固执的说:“不,你就是来算姻缘的,”
女孩笑了笑,接着道:“我妈说,这十几年来,虽然每天躺在病床上,但是心态祥和,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我,而我最不应该怨恨的人,是她,大师,我想问问,我妈当年在你这,到底求了什么,”
“所以,我就说,你是来算姻缘的,”
女孩皱起眉头,
老喇嘛又说:“你母亲当年用她的余生,尝尽人世间苦楚,换女儿一辈子幸福,”
女孩一下子愣住,好半响,捂住嘴,低头轻声啜泣起来,
“我有一点恨你,”
老喇嘛问:“为什么呢,”
“恨你为什么真的让她受苦这么多年,”
老喇嘛笑了笑,没说话,递给他一串天珠,
女孩问:“什么意思,”
“这串天珠,是我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挨了千刀万刮,它应该更加恨我,”
女孩迷茫的说:“成了天珠有什么不好,被人带在身边,被人怀着信仰,甚至被人礼膜拜,它梦寐以求,”
“对啊,其实这是它的命,它命该如此,就好像你母亲,她余下来的命,就该如此,所受的苦难,从来不是我给的,她让你来还愿,只是因为我满足她的愿望,”
女孩若有所思,终于还是说:“那你给我算算姻缘吧,”
“你站起来,”
女孩从地上站起来,
老喇嘛又说:“转过身,”
女孩犹豫一下,转过身,
“走出去,”
女孩终于没忍住,问:“大师,你不是帮我算姻缘吗,”
“对啊,我让你去措钦大殿门口,亲眼去看,那个男人,与你生生世世,纠缠了三世,”
女孩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可是莫名其妙就听了老喇嘛的话,出门来到措钦大殿,她迎面就看到一个人,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那个人,很显然,也愣住了,
好半响,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说了句:“好巧,”
不同的是,好巧前面,女孩加的称呼是林子枫,
林子枫喊的名字,是诗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