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家伙刺进去之后,我眼中的红色才才渐渐消失,我也逐渐发现我手中握着的竟然是一把匕首
一把闪耀着寒光的锋利的匕首
刹那间,光头男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条件反射般,身体连忙朝着后面退去,但,已经太迟了,那把锋利的匕首已经在他的移动之下结结实实的插进了他的胸膛
顿时,光头男瞬间就被抽空了力气,他的身体像一堆烂肉朝着后面就倒了下去,嘴里也没发出多惨烈的喊叫声,只是闷哼了一下就闭上了眼睛。
但是此时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就像是炸开了锅,随即杀猪般的惨叫声像一道闪电划过了寂静的夜。
尤其是卧室里面,原来坐在床头正一脸洋洋得意等着看热闹的大红唇,她完全就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呆了,她傻傻的愣在了那里,沉寂了好几秒种之后,这才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杀,杀人了报警,快报警叫救护车”
一边呼喊着,她还一边和门口同样惊慌失措的李阿姨飞也似得逃出了门,钻到楼道里叫人去了。
我小妈也是一脸的慌张,她吓得赶忙拍打着光头男的脸,看看他还有没有意识,接着她就从桌上连抽了好几下餐巾纸塞在了匕首四周,似乎是想把那些已经渗出来的鲜红色的液体给压回去,但,根本无济于事。
当她忙活了一会儿,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木已成舟,事情已经发生了的时候,她竟又表现出了出奇的镇定,她在地上瘫坐了一会儿之后,就摇晃着我的胳膊,让我别在这里呆了,赶紧走,赶紧走啊
说着,她就冲进了卧室里,掀开大衣柜,胡乱的翻找着什么,后来给我拿了好几千块钱,一把就塞到了我的手里。
当时,说真的吧,我也算是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给吓懵了,之前我的那些所作所为感觉已经完全断片了,就像十几年前发生过的一样,感觉那么模糊,茫然,让我有些摸不着,抓不透。
直到那个大红唇和我小妈的呼喊的时候,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真的将那把匕首给捅进去了
真的
万万没想到,平时懦弱无能,怂的像条狗的我,竟然一鸣惊人,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就把天给捅了一个大窟窿
“你还楞着干什么凡凡你不要命了走啊快走啊”就在我还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我小妈上来就啪嗒两下连甩了我两下耳光,她满脸通红,眼中噙满了泪水,推着我就往外面走。
被她这么一喊,我这才算是真正缓过神来,这才终于将杀人这两个字眼跟我自己联系到了一起,我怔怔的回过来看了她一眼,嘴里缓缓的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然后拿钱一把塞到口袋里,慌不择路的就跑了出去。
等我下到楼梯口的时候,发现那个大红唇正花容失色的在那边抱着个手机,不知道语无伦次的在跟电话那头说些什么,见我下来了,她啊的惊呼了一声,瞬间就靠在楼梯扶手瘫软了下来,手上的电话也摔在了地上。
我当时也没功夫收拾她,就急急忙忙的冲下了楼,然后一口气的就跑出了小区门口。
等我出了小区门口之后,望着空无一人的行人道,马路上零星闪过的汽车,偶尔还能在耳边听到警笛呼噜呼噜划过的声音,也不知道那时候是不是我听错了,还是我太敏感了,但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算是真正感受到了害怕,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就袭上了我的心头,当时的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字:跑
我想要跑的越远越好
我赶忙就去了火车站,幸亏事发突然,火车站还没来得及封锁,我很顺利的就乘上了那趟发往新疆的列车,但即便是这样,我心中的恐惧却越来越深了,每当我看到那些穿着制服的列车员和过道上推着小车叫卖水果饮料的售货员的时候,我的心都会提到了嗓子眼儿,我都会尽量压低了脑袋,把脸给撇到另一边,然后默默的深呼吸,祈祷没事发生,他们不会注意我,不会注意到我。
我感觉当时我就像惊弓之鸟一样的,有点草木皆兵,过度紧张了,我想这样不行,说不定还没到新疆呢就要被他们给吓死了,加上我又琢磨了一下,觉得去新疆太冒险了,警方要是查我出行记录的话,很简单就会知道我去了新疆,指不定刚下火车就被戴上铐子了呢。
所以我后来就选择了我国中西部一个挺偏僻的小镇下了车,具体是哪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感觉那地方挺破的,镇上还基本保持了九十年代我小时候的样子,二八大杠的自行车竟然还能随处见到,我估摸着应该没啥人会知道我到这了,但心里面还是不放心,就又做了长途汽车不知道开了几十公里,最后辗转到了一个更破更落后的穷山疙瘩里,我随便找了个小饭馆应聘,后来就包吃包住躲在了那里。
在那边住了没半个月吧,有个跟我一起干活,关系还不错的家伙就劝我别在这干了,钱又少还没啥出路,问我想不想发大财,他可以给我指条明路,我当时也有点财迷心窍了,寻思着就身上这几千块钱只进不出只会坐吃山空,加上社会经验不足就跟他去了隔壁镇上,参加了他那个所谓的发财的出路。
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是传销,我不光被骗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被关在那里不给我走,我中间逃了好几次都被发现了,抓回来一顿暴打,后来我就开始学乖了一面假意迎合他们,表示愿意加入,一面就趁着他们不注意扔了些小纸条到楼下去求救,后来又过了半个多月,才有警察上门来临检,这才把我们都给救了出去,全都带到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之后,办案的警察看我不是本地人就问我家是哪的,叫什么名字,怎么被骗过来的,我当时也害怕,就装哑巴阿爸阿爸的不会说话,然后我指着肚子嘴巴里胡乱咧咧,表示我肚子饿,他们就给我去冲泡面去了,趁着这个当口儿,我脚底抹油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头也没回。
后来我又这么过了一个多礼拜,感觉苦兮兮的,白天只能躲在人家作坊里打些零工,晚上就只能在水泥罐子,桥洞底下过夜,也没被子就只能找点烂棉花废纸盒子还有人家不要的破席子裹着,夜里寒风吹过的时候,我眼泪都掉下来了,那时候我抬头再看看天上的月亮,一下就想起了小妈。
我觉得我挺不负责的,犯了事儿就跑了,把我小妈一人扔在那给我擦屁股,她现在指不定要面对多少压力呢,加上我正好又想起了大哥的经历,当初他为了家里面把人家恶霸弟弟的胳膊也卸了,但他也没跑,反倒是挺淡然的像个男人一样去面对了,该干嘛干嘛没拖累家里一点。
想到这,我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猛擦了一把眼泪,然后第二天一早把这些天打零工赚的钱全都买了大巴的票,辗转了好几个省,终于又回到了那个城市,那个有我小妈,还有我所有伤心记忆的地方。
回去后我就先到了光头男家的楼下,我没敢上去,我就在小区里面转悠,听听小区里面那些老太太的闲聊,想先了解了解情况。
后来从她们口中得知,光头男没死,估计是我当时眼里一片鲜红,手抖了一下,那一匕首插偏了,但也挺悬的,离着心脏也就两三公分,所以光头男现在还挺危险的,事情都过了一个多月了,还呆在重症监护室里呢,好像也就脸上恢复了意识,能眨巴两下眼睛,但身体还不能动,看样子是成了半个植物人了。
听到这,我心里面有些开心,又有些失望,开心的是光头男没死,我要回去自首的话应该不会判太重,但失望的是,那个禽兽竟然还苟活在世上,想想我的那股怒火就一下又起来了
接着就说到了我的小妈,聊着聊着她们就叹了口气,说我小妈真惨呐,找了个男的是花心大萝卜,隔三差五的被打给不够,而且现在还摊上了这事儿,估计下半辈子都要守着那个植物人了,还听说她还有个故意伤人的逃犯继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音信全无的,整的她天天晚上以泪洗面的,不知道多可怜。
听到这里,我就再也坐不住了,我立马就赶到了她们口中说的那个医院,准备见我小妈最后一面,在她面前再磕两个头然后就去自首,让她也能省点心,但在路上的时候,我怕光头男的家人和那些警察会为难我,就顺道去买了瓶除草剂,揣在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等我到了医院里光头男所在的重症监护室的楼层之后,我没敢直接就进去,因为我注意到了有两个男的,一胖一瘦的,看上去就挺可疑的,老在病房门口转来转去,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隔壁病房人家的家属呢,但后来我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俩一直都搁那块儿转悠呢,怎么都不走,瞬间我就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了,估摸着那两人是便衣。
为了保险起见,我就找了旁边人家医院里堆放杂物的储物间躲了起来,然后透过门缝悄悄观察那俩人的行动。
后来一直捱到了第二天凌晨四点多钟,估计是他俩也盯了十几个小时累了,而且快到换班时间了,那个胖子就招呼瘦子俩人去了拐角的茶水间冲了杯咖啡,眼瞧着他俩走远了,我当时就觉得机会来了,啥也不管的就冲了出去,一把就推门进到了重症监护室里。
进去后我发现里面有俩房间,大房间里布满了各种精密仪器,中间是全身插满了管子的光头男躺在那,而旁边那个小房间里睡着的正是给那个畜生陪床的小妈
当时我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小妈也听到动静爬起来了,她迷迷糊糊,睡眼惺忪的,一开始还以为是护士进来换药了呢,可后来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是我,眼泪水像决了堤一样,吧嗒吧嗒的就往下面落。
她跑过来就一把抱住了我,不过刚报了还没两秒钟呢,她就把我给推开了,然后看着我就压低了声音的责问了句:
“你咋回来了不是让你一辈子都不要回来的么走啊快走外面有俩便衣在盯着呢”
我刚想回她我只是来看她一眼,马上就去自首的时候,外面那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病房门就直接被推开了。
没啥意外的,出现在的门口的还就是那俩一胖一瘦的便衣
“嘿,郭哥你还真厉害啊,你咋就知道今晚那小子一定会回来的呢”旁边那个瘦子一看就是新来的实习生,冲他旁边那个胖子一脸崇拜加拍马屁的来了句。
“呵呵,你这么多年在学校里白学了啊,我白天就感觉情况不对,有双眼睛正盯着我俩呢,晚上趁着后半夜了就想出这么一个计划了,没想到你还真上钩了,叶凡同学,跟我们走一趟吧”那个名叫郭哥的胖子哼笑了声,从背后掏出了一副寒光闪闪的手铐就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其实我是没打算躲的,反正我也见到小妈没遗憾了,比起在外面整天担惊受怕的,还倒不如跟他们进去算了,说不定还能见到大哥呢。
但让我出乎意料的是,我小妈可不愿意看到我这样,她趁着那俩便衣不注意,一把就扑了上去,死死的用身体帮我挡开了一条路,嘴里还一边大喊着,招呼我快跑。
当时我愣了一下,脑子里也失去意识了,感觉好像瞬间就回到了之前刚捅完光头男的时候,我大脑一短路,竟然又鬼使神差的跑了出去,一路就冲到了楼梯间里。
后来等我再缓过来的时候,就听见楼梯下面已经上来了四五个吵吵嚷嚷的保安和警察,肯定是上面那俩便衣通知,上来逮我的,吓得我赶忙就掉头朝楼上跑去,一直就跑到了顶楼的天台上。
我把天台的小门一锁,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寒冷刺骨,加上旁边呼呼的冷风吹过,我更是打了一个寒颤,我寻思着都到这时候了,刚才我又鬼使神差的跑了,肯定算是拒捕了,再自首也没啥用了,我已经完全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呵呵。”
我冷笑笑,听着下面的脚步声和叫嚷声越来越近了,我心里倒也释然了,我大骂了一句草,想着也没啥遗憾了,就掏出了早就揣在兜里的除草剂,拧开瓶盖咕噜咕噜的就灌了下去,接着在体内的一阵肝肠寸断中,我迷糊着意识朝着天台边缘走了几步,然后闭上了眼睛,纵身一跃
这一刻,我的世界,彻底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