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见到了吴凤鸣。
传闻吴凤鸣在战场上为了逃命,害死他的导师。本以为是一个刻薄之相的人,没想到他相貌堂堂,双目炯炯有神。他蛰伏许久,丝毫不见颓废,振作健旺之气扑面而来。
吴凤鸣摆了个请的手势,大方道:“两位侠士请入坐。”
白凤和李茂贞双双握拳,还个江湖礼后,不失礼数的入座。
案桌上美酒佳肴一应俱全,每一席皆有美婢伺^候。如斯席位,有十位之多。入座席位不足半数,剩余的美酒佳肴可谓是浪费掉了。由此可见,吴凤鸣虽无实权,但丰厚的家底仍在。
白凤听李茂贞提起过,吴凤鸣擅长机关术。除了改进魏军的军备,还改良农业灌溉工具,制造能逆风而行的舟船。大梁城黄河港口的舟船,多出自吴凤鸣之手。不过吴凤鸣并未专美营私,借机大发横财,而是将机关设计图献给了魏王。魏王念其是稀有的擅长机械的将才,每年赏赐许多财物给将军府,期许将此人才留在大梁。
当然,这是外间流传的说法。幻音坊弟子打探到后,由李茂贞整理分析得出的结论。实际上,吴凤鸣和魏王的情况比外间流传的更复杂。
吴凤鸣的父亲是吴庆。吴庆又作虞庆、虞卿,响应和致力于合纵军抗秦的名臣。吴庆当过赵国的宰相,战死在魏国的大将军任上。吴庆父子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虞国”王族的后裔!父子俩对秦军覆灭他人的国度是深恶痛绝。
吴凤鸣举起酒杯道:“诸位请。”
白凤二人客随主便,亦举杯饮酒。不过,他二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那位戴着铁面的武将上。
戴面纱也好,铁面也罢,当吃东西或饮用时,势必要把遮挡物取下。
铁面人把面具拿下,放置在桌案旁,然后才举杯饮酒。铁面人的容貌令人惊叹的帅气,眉目如星,五官端正。
众人原以为他脸上有伤疤,因此故意用铁面遮住。因为铁面人的手肘、肩项处,疤痕甚多,有大有小,有斜有正。看上去触目惊心,令人怀疑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铁面人一旁的美婢,现出花痴般的倾慕眼神,边为他添酒边暗送秋波。然而铁面人没有在意,自顾吃菜。
吴凤鸣介绍道:“这位是乱美迫将军。他原是我师父的护卫,师父战死沙场后,就成了府上的护卫统领。”
白凤和李茂贞对望一眼,暗道果然是传说中的狂战士乱美迫。
乱美迫,武力94点的先天级高手。这位魏将比吴凤鸣更能引起白凤二人的注意力。因为白凤二人是武者,难免对有分量的武者刮目相看。相较之下,吴凤鸣的武功不高,才后天二流的水准。吴凤鸣是个97点智力、机关术100点的智将。
乱美迫沉默寡言,在介绍完后,几乎不理会众人。他酒足饭饱后,拿起铁面又重新戴上,安静地坐在那里。
相较之下,吴凤鸣等人相谈甚欢。尤其是聊到机关术一道时,吴凤鸣和白凤话语甚是投机,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澸觉。
直至李茂贞清声咳嗽,提醒天色渐晚,他们两个才把话题谈到正事上来。
白凤将自己从新郑而来的见解,说给吴凤鸣听。并将秦军伐赵受挫后,会转而灭韩的战略意图和盘托出。
在白凤看来,吴凤鸣虽有弑师的恶名,但其师父的随身护卫转而保护吴凤鸣,说明吴凤鸣的统兵能力得到了认可。
吴凤鸣道:“将新郑这座城池纳入魏国的版图,并在荥阳一线布防…”
白凤道:“不错。大梁城是危城一座,万万不可在大梁城下与秦军交战。早在白起时代,秦军就动过水淹大梁城的心思,所以在下认为魏军定要有所提防!”
吴凤鸣又问道:“与内史腾的灭韩秦军,虎口夺食吗?”
李茂贞补充道:“新郑距离大梁不过百里,魏军只要整装待发,绝对能在秦军攻克新郑后,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凤鸣长叹数声,说道:“计是好计,可二位有所不知,大王的身躰不比前些年。大王如今只愿困守大梁城,对开疆拓土失去了进取之心。”
白凤“啊”了声,望向李茂贞。李茂贞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这是二人约定好的暗号。李茂贞的谛听异能可以读取人心。当白凤不确定对方说的是真话假话,他就会向李茂贞征求意见。
白凤道:“难道没有办法说服魏王吗?不知魏国年轻一代的公子们,又是何意见?”
吴凤鸣迟疑了下,说道:“大王有意向立宁陵君魏咎为太子,但一直悬而不决。魏咎公子,过于锋芒,一向力主抗秦。而大王并无抗秦的决心,恐立魏咎为太子后,会招来秦军的问罪。”
李茂贞冷讽道:“哪有前怕狼后怕虎的道理?秦灭韩势在必行,新郑离大梁城不过百里之遥,一旦犹豫不决必然坐失良机。”
白凤心想,秦灭六国是占着运气成分。燕丹是太子,赵嘉是太子,魏咎是公子,韩非是公子,楚负刍是公子。这些有才干的王族后裔,或是没有登上太子之位,或是登上太子之位又没登上王位,或是用兵变的手段在整合势力。各国的内部没拧成一道力气,集体出现权力的交接真空期,强势的秦军这还不能一统六国,那真是没天理了。
白凤道:“我有办法让魏王立魏咎为太子,再让大将军统兵南下,与秦军争夺新郑。”
李茂贞心道:“凤帅莫非是想动用墨玉麒麟。幻化众生,易容成魏王假,传位给力主抗秦的魏咎后,再找机会“病故”撤离。”
李茂贞会意,凤目如炬,赞赏地递给白凤一个认可眼神。
吴凤鸣道:“哦?是什么办法?”
白凤道:“恕在下不能明言。还请将军静候佳音,我等先行告辞。”
白凤和李茂贞起身告辞。
刚从魏大将军府出来,李茂贞道:“凤弟是想用墨玉麒麟么?我有些担心麟儿的武功尚未运用熟练,此时派她执行任务,会不会有所冒失?”
白凤微微摇头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会派她去冒险。我会亲自去劝说魏王,并送他八个字。”
“哪八个字?”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数百年后,有另一位震古烁今的魏王说出这等豪言壮语,如今这位魏王也该向人家学一学。
不学?用三灾之一的陰雷强行催眠之,不学也得学。
夜半三更。大梁城这座舟车汇集的商业城市,在经过一天的喧闹之后,繁华的街道和阁楼萧瑟下来,哪怕是怡红院都打了烊。
乱世之中,古代的权贵若不懂武功,有可能会安排有替身。但是,正主的女人,是绝对不会让替身碰的。因此,在半夜三更,和王妃在一起的魏王,绝对是真魏王。
白凤用虚化的空间能力,无视障碍物穿行着。魏王的王宫,比韩王的王宫大多了。转了数圈,白凤方才寻得门道。
白凤不禁苦笑,暗道自己在傍晚宴会上夸下海口,结果连王宫的情报都没有准备好。若不是虚化这个空间能力的强大,白凤就是在王宫里转悠一个晚上,也弄不清楚魏王的住处所在。
白凤向魏王的寝宫探去。一路上的后天一流、二流高手数量的增多,让白凤更加确信。路过一个门庭,高手数量陡然减少。仔细分辨,发现都是女的。
白凤无意与她们冲突,很快避开她们,来到魏王假的卧室。
魏王假,五十岁许,胡须中杂有白须,面容带有病色的枯黄。
魏王假正拥着一个年輕的妃子,鼾声如雷。不时的輕咳声,一度让人觉得这位大王在假寐。
白凤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王妃。
魏女以纤细高挑为美。这位王妃半虂着光洁的背脊,两片肩胛骨优美地拼成一只蝴蝶。她的肩宽很窄,脖子也显得很修长。她侧脸对着白凤,其容清丽,肌理细膩。
白凤暗道,这般颜值的王妃,应不会是作假了。王妃旁的魏王,应该也是真的。白凤一指点在魏王假的后脑勺上,一道陰雷输入。从魏王假的记忆中,最后确认是他本人无疑。
白凤制造了一个噩梦。
梦中,魏王假拒绝了吴凤鸣在荥阳——新郑一线布防的建议,而是困守大梁城。王翦攻灭赵国后,其子王贲挥师东进。战火烧到大梁城。旷日ChiJiu的攻城守城战,令王贲失去耐心,从而采取水淹大梁城的计策。大梁城塌方,城破。因此战秦军付出了不菲的伤亡,故而魏王假被抓住后,秦军众将士要求行车裂之刑!
魏王假只觉脖子被禁锢,同意禁锢着的还有他的四肢。车裂之刑,五匹马拉着魏王假的脖子和四肢,分五个方向跑。临死前,魏王假悔不当初,恨不听吴凤鸣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之言,落得任人宰割下场。
“啊——!”“来人,快护驾!护驾!”
“大王,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不要吓臣妾!”
“大王,吾等护驾来迟。”
魏王假从梦中惊醒的呼声,王妃在一旁惊慌失措声,以及侍卫和高手们的护驾声。寝宫内,人影幢幢,乱作一团。
始作俑者的白凤,回望了眼王宫,消失在暮色苍茫中。
第二天一早,魏王假急传大将军吴凤鸣,商议应对秦军东进,并再度赋予吴凤鸣兵权。吴凤鸣重新掌管十万魏武卒,令魏国朝野上下震动,更令吴凤鸣自己受宠若惊。
吴凤鸣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道此事与白凤有关。总的说来,这是一件好事。吴凤鸣能再度统兵,魏国的局面不再被动。
傍晚,白凤和李茂贞再度应邀,出席了魏国大将军府的宴席。
这一次吴凤鸣大摆筵席,魏国朝中主张抗秦的大臣都来道贺,其中就有魏咎公子、魏豹公子。
人一多,白凤和李茂贞倒不显眼了。倒是几个奇装异服的异域人,让二人很在意。这伙异域人,女的戴着铃铛响的银冠,男的头裹黑色方巾。
李茂贞道:“这些人难道是从苗疆来的?”
白凤道:“不。他们是蜀山的虞渊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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