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福仁与钟来财在四大魔王卫下,带赵男雄残躯前往大同。路上,来财道:“杀人魔王不愧其名,百战名将陈灵也丧其手下。李元龙不敢前来,果有先见之明。”福仁曰:“李元龙老谋深算!杀人魔王乃天下第一高手陆剑舞之妻,老虎屁.股摸不得,只有陈灵那种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财道:“李元龙神机妙算,明见万里,宜先除之,免得起兵之时碍手碍脚。另者,赵男雄一死,陆某必来复仇,父亲当想应对之策。”福仁道:“李元龙与陆剑舞皆人杰,就教二人拼个你死我活。”来财眼睛一亮,“爹之意将赵男雄的死嫁祸李元龙头上?陆剑舞猛虎也,能否为爹驱使?”福仁曰:“区区匹夫,无足为虑。只待黄帮主一到,陆某便为我等所用。”
大同巡抚衙门,未见许轩身影,钟家父子遂到许轩府中。曾为福仁门生的许轩乃严嵩老对头夏言外甥,福仁因此格外照顾,许轩得中榜眼,官竹山知县。夏言未被严嵩害死之前,许轩三年九迁,官至大同巡抚。今闻福仁到来,许轩急忙接出,“不知恩师大驾光临,学生有失远迎,万望恩师恕罪。”许轩此时贵为巡抚,福仁不过一介草民。贵贱易位,相差悬殊。福仁急忙以礼相还。寒暄几句,两个携手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福仁曰:“自大人巡抚大同以来,大同商贾云集,百姓富足,争颂大人爱民如子,两袖清风!”得意的许轩为之一笑,“恩师过奖。”陪笑的福仁刚要言归正传,有丫环到来,称:“太太有请。”许轩问事。答曰:“到了便知。”许轩愤言:“不知老爷我这儿有客人么?”丫环道:“客随主便。”起身的许轩对钟福仁曰:“恩师且坐,学生去去就来。”令其子许长青陪坐,自起身……
后堂,付欣瞠目冷视匆匆而回的许轩。许轩满脸陪笑,“夫人唤下官有何要紧之事?”付欣恶道:“前面何人?”许轩叉手,“禀夫人,前面客人乃下官恩师。”付欣一皱眉,“哪个恩师,我怎没听说过?”许轩道:“是当年考场上提携下官的恩师。”付欣急言:“考场上恩师,是翰林的学士,还是吏部的大员?老爷,可别教他老人家在前面久等,快去仔细侍候着!”许轩曰:“恩师原本吏部天官,后来……”付欣问:“后来怎样,封疆了,还是入阁了?”许轩道:“后来恩师与八千岁言语不合,被迫辞官。”付欣拉下了脸,“辞官了,辞官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痛快点,把老家伙打发走算了。我告诉你,许轩,他来找你能干什么,不过借点钱,求个位什么的。这种人哪,可千万离远点,小心你也丢了官,弄得个家破人亡!”许轩躬身,“下官遵命!”见付欣转过身去,“嘿嘿”一笑,出了后堂。
前厅,步进的许轩干笑两声,“后院起火,家务繁忙,恩师……”福仁一使眼色,来财献上两张银票。shen头的许轩眼睛登似狼见小羊般雪亮。福仁道:“区区千两纹银,还望许大人笑纳。”收银票于袍袖中的许轩满脸堆笑,“恩师何必如此?”殷问:“恩师与我师生一场,有事尽管直言,刀山火海,学生定鼎力相助。”一笑的福仁曰:“杀人魔王赵男雄重现江湖,李军门、陈协总亲自指挥,教为害百姓数年之久的恶人授首,陈协总不幸当场殉难。今杀人魔王尸首就在巡抚衙门,草民请大人将此事奏上朝堂,功劳簿上大人也分一杯羹!”许轩令:“笔墨侍候。”童子备下笔墨纸砚。福仁挽袖研墨,许轩提笔疾书,顷刻写毕,押上金印,令人连并赵男雄尸身火速送往京城。福仁正要道谢,丫环又进,“老爷,夫人有请。”许轩问:“何事?”丫环道:“到了便知。”教许轩速往。起身的许轩无奈曰:“恩师稍等,学生去去就来。”
后堂,快匆匆进的许轩急匆匆问:“夫人,又有何事体?”付欣凝眉,“那个乡巴佬还没打发,是不是招你为乘驴快婿……”许轩笑言:“夫人息怒,恩师不过求下官写几个字而已,送我一千两银。”付欣睁大眼睛,“一千两银?”许轩道:“下官岂敢欺骗夫人?”将银票恭恭敬敬献上。付欣曰:“一千两银可不是小数目,这个老倌真是通情达理,知老娘囊中羞涩。”问:“老倌哪来这么多钱?”许轩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知府与其天差地别,其曾官为吏部尚书,主管天下官员任免,千两纹银不过九牛一毛。”付欣道:“还站着作甚,还不去陪陪老人家?我着厨子做一席好酒好菜,好生招待!”出门自言:“这样客人一天有十个方好!”重回前厅,福仁已去。
路上,来财对福仁道:“此举未必能搬倒程晋,却能教元龙升官受赏。元龙奇才,陆剑舞不能杀之,则我王起事之时必为其所阻。不若调往它处,为鞑靼、倭丧之劲敌。我主方可乘虚而入,直取京城。”
飘渺城,福仁父子来祭陈灵。陈灵并未续娶,只有两女:长女飞云,年仅十岁,次女淑云,时年九岁。姐妹两个守在父亲灵前,哭得泪人一般。
当晚,福仁令四大魔王于夜半时分潜入陈府,将陈灵长女飞云带回,不得伤一根毫毛,四人应声而去。福仁随到总兵府谢元龙救命大恩,元龙暗道:“六十余岁还好色多事,害我三弟为你殒毙。老家伙,我岂能让你活的安稳?”意于夜半修书一封,送江南陆剑舞,然面色平常。其女李玉甚顽皮,画两只乌龟悄悄贴在福仁父子背上,二人离时见使女、丫环异样,方才发觉。元龙为此大骂李玉。二人急为李玉讨饶,元龙怒气方消。
陈灵出殡,家人方知飞云失踪。寻之不见的元龙将陈淑云接到府中,继续查找。
飞云已随钟家父子到了钟家镇,黄虔通父子率徐光、文奇不久也到。虔通先告福仁,“发财与小女正于滇南游山玩水。”随问:“老先生这么急叫黄某来,有何要紧之事?”福仁道:“赵男雄一死,陆剑舞必定前来。老朽念及母老子幼,还请黄帮主降伏这头疯虎。”虔通曰:“陆剑舞金刀、暗器皆可称雄天下,黄某力所不逮,恐非其敌。”福仁道:“陆某暗器‘追魂夺命’在赵男雄手中。赵男雄被乱刃分身,暗器已毁。”虔通心面为之一喜,“此时陆某痛妻心切,心智必乱,本帮主就出其不意斩了性命。”福仁道:“陆某虎狼之将,若能用之,可争天下。”附虔通耳低言,虔通唯唯点头。管家王虎排开酒宴,福仁携虔通入席,举杯曰:“黄帮主救命菩萨,老朽得意,今日愿与黄帮主不醉不休。”虔通曰:“如此,黄某就舍命陪君子。”
不表二人之喜,单说剑舞之悲。看罢元龙来信,剑舞呆于当场,陆惜水也是一惊。陆惜月道:“明珠下山必先到终南,到了终南便知剑舞身在江南,如何反向北去——极可能李元龙谎言诓骗。”陆剑英也是不信,“嫂嫂武功极高,怎连土财都杀不得?大哥先回终南山和百花山,如果嫂嫂不在,再往大同不迟。”剑舞愤曰:“事属当真,我必踏平钟家镇。”提刀上马。陆惜水嘱咐:“凡事须三思而后行,千万不可鲁莽。”剑舞点头,辞别三叔、九叔并陆剑英、陆剑雄等,看了一眼为明珠所建庄园,伤心不已,打马扬鞭径往终南山。
终南山轩辕观,剑舞听师父、师弟妹们说,“明珠不曾来过。”心下略宽。
住了两日,诸葛翰为剑舞备好礼物,剑舞携之前往百花山。
百花山逍遥顶,迎接剑舞的掌门明星令人去请师叔赵瑛。赵瑛自女儿下山,又气又急又想!今闻陆某到来,未及梳妆,急匆匆出,劈面问:“明珠怎未和你同来?”话虽不高,却似当头霹雷。剑舞脑袋“嗡”的一声,表情呆滯。赵瑛道:“怎么了?”剑舞激曰:“明珠何时去了大同,去大同做甚?”赵瑛怒道:“明珠下山寻你了,你没见到她么?”剑舞狠叹口气,转身外行。赵瑛厉道:“你把我女儿弄哪里去了?”剑舞回首愤言:“都是你害死了她!”摔信于地,疾疾而去。赵瑛追出,“陆剑舞,你说什么?”伤风扬漫的眼界里已没了陆剑舞身影。赵瑛厉声正骂,明星呈过信来。赵瑛打开一看,头自摇,身自抖,腿自颤,zui哀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脑袋一仰,昏了过去。
急急赶路的剑舞不停叼念明珠,其心甚是希望元龙书信是假,因为这是一种安慰,一种寄托。另一种寄托是酒,剑舞白日里只顾狂奔,夜晚必寻酒店,一喝便是五、七坛,喝个人事不省,再记不起流泪的恨与愁……碰到好的店主,剑舞能安稳的睡上一宿,遇到不好的,剑舞会躺一夜的冷凳。还有更恶劣的:距大同数百里,剑舞又喝个烂醉如泥。其身已醉,其心未醉:心中汹涌的泪水像小溪一样流淌,心中思念的明珠不时的闪现……
天近三更,堂倌呼唤:“客官醒醒,打烊了。客官……”听得不耐烦的掌柜叱喝小二,“叫唤什么,看酒钱够不够!”小二在剑舞身上翻出几块碎银。掌柜掂了掂,吩咐,“拖了出去!”
黑黑的街道没有了路人的步迹,只有孤独的明月在天上飞。静静的世界没有了夜鸟叫声,只有一个不时呕吐的酒鬼。一丝细嫩的风吹过,剑舞翻了个身,又吐一口:粘了地上的土,脏了身上的衣。东方微明,剑舞无半分醒意。有的人家已起炊烟,还有人还未入睡。
yin暗的角落走出十几个哼着下流小曲,拎碗口粗、五尺长木棒,绣火龙青衣的劲装大汉。装束虽劲,年龄也轻,走路却摇头摆尾,左撞右晃。假装也罢,本性也罢,未亮的天该向脚前看着点。这些人皆扬个脑袋,斜愣个眼,一付不可一世颜情。当中的尤甚,zui花飞舞,唾星四溅,正自得意,飘脚为剑舞胳膊所阻,身子前倾,“扑通”一声,摔了个大跟头。很不幸,他的木棒咯掉了他的门牙。一时的麻木使他未能知觉,直到被同伴扶起,说话露了风。他愤然大怒,拾起木棒抡向剑舞。此时的剑舞还在醉梦中,并不知躲。
有人高叫:“等等!”一个十二、三岁小叫化在大汉面前正颜而立,满是泥污的脸上现出凛然正气。大汉凶巴巴问:“哪儿来的野小子,不要命了?”小叫化自指鼻头,“问我么,我来头不小:我的祖先在大汉朝官拜伏波将军,名叫马援,后来生的是杀得曹操割须弃袍的锦衣马超,我的名字还未远扬,名叫马狄。”大汉一皱眉,“马援?马超?”见同伴交头接耳,也似不知,厉声喝问:“什么马援、马超,是朝中当官的元老,在外护边的大将,还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英豪?”马狄曰:“马援是朝中的元老,马超是领兵打仗的大将,二人皆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英豪!”大汉疑问:“你亲族是高官,你又为何做这人见人恶的小叫化?”马狄道:“我哪是小叫化,我在游玩路上被人抢了盘缠,方落得这般模样。等我回京,依然是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小太爷。小的们,真的没听过马援、马超么?”大汉摇头。马狄昂头,“世人皆知马援、马超曾威震华夏,你等是聋子,还是瞎子!”十几个大汉都是蠢人,哪里知道大汉的马援和三国的马超?就算知道,也不知是稀旱,还是干旱!只因马狄底气十足,这些大汉真的唯恐惹怒马狄的亲族,互看一眼,绕着剑舞走开了。这等人边走边回头,只怕那马狄追来。马狄候之影没,急忙来扶剑舞。剑舞虽身高体大,却被马狄轻松的拖到路旁……
马狄义举被不远处白莲郑玉铭、初忠所见,郑玉铭道:“这仔娃聪明仗义,长大必然一条好汉。”初忠曰:“幼时聪明,长大了未必聪明。长大了聪明,也未必是条好汉。”其言刚讫,十几个大汉折回。掉牙大汉用露风的zui厉吼:“臭小子,竟敢欺骗大爷?”挥棒打来。马狄若闪,其棒必中剑舞,硬挨一棒。打个趔趄的马狄忍痛笑道:“真个舒服!”猛低头撞向大汉肚腹。被撞得倒坐于地的大汉恼羞成怒,“兄弟们,捧扁了这厮。”余人各举木棒扑将过来。郑玉铭护在马狄身前,待要劝上两句。初忠曰:“这等人圈猪一般:无心无肺,不懂道理,有ròu有骨,只知痛疼。”展弄拳脚。十几个大汉除欺负孩娃之外无任何才能,秫秸般被初忠打得东歪西躺,跪倒在地,呼叫告饶。初忠道:“知道痛了?”答曰:“知道了。”初忠道:“既然知痛,为何欺人?”又一顿zuiba,说个“滚”字。十几人如遇大赦,鼠窜而去。马狄不觉拍手大笑。
玉铭问马狄,“识剑舞与否?”马狄摇头。玉铭道:“不识也抱打不平么?”马狄曰:“你们也不识我,也为我打抱不平!”玉铭道:“我们因你是个英雄。”马狄指剑舞,“他也英雄。”初忠不然,“醉卧街头有几个英雄,都是酒鬼!”马狄曰:“酒鬼醉卧街头,多拎个酒坛子,靠在墙角,zui里除了胡言乱语,就是喝……喝……喝……这人打扮是出远门的,出远门的人醉卧街头多有伤心之事。”初忠道:“好一个小江湖,娃娃,看你年岁不大,为何……你的爹娘呢?”马狄曰:“我家的地被老爷占去了,家里的粮被当官的抢光了。我爹、我娘、我两个姐姐、一个哥哥都饿死了,只剩我一个,没办法只好出来讨饭过活。”玉铭一叹:“好可怜的孩子。”
马狄跪在初忠面前,“师父,我无家可归,就收我为徒吧?我会做饭、洗衣、打柴,我天天侍候师父!”初忠嫌马狄衣脸肮脏,称:“弟子已多,不能照顾周全。”请玉铭收之。玉铭道:“还是带回拜在大师兄膝下!”初忠曰:“大师兄身体不便,收了徒也是你和廷玉代授,何必多此一举?这个仔娃甚是聪明!”玉铭问马狄,“学武何用?”马狄曰:“除暴安良,惩恶扬善。”玉铭点头。马狄遂三拜九叩,行拜师大礼,接着又拜初忠,称:“三师叔。”初忠道:“来日你还要拜见师祖、大师伯、小师叔和许多师兄弟,你的小师叔只有八岁。”马狄问:“八岁也要叫师叔么?”初忠道:“当然得叫,你大师伯大弟子与师父一般大小,也叫我们师叔!”招呼玉铭赶路。
玉铭拍了拍剑舞。剑舞翻身叫声“明珠”,又睡过去。初忠道:“短时不会醒来,还是走吧!”玉铭曰:“再来歹人、偷儿、恶狗,岂不伤了英雄?”
日上三竿,醉人方才醒来。玉铭问:“阁下可是陆剑舞陆大侠?”剑舞也识出二人。玉铭请剑舞进了客店:剑舞梳洗换衣,初忠则叫酒菜。席上,玉铭问剑舞,“何往?”剑舞心中最为佩服的就是白莲呼延雄、周欲峰,于是坦诚相告。玉铭道:“怪不得大侠酒醉之时尚念明珠女侠之名?”将晨时情景告与剑舞。心怀感激的剑舞要与马狄结成异姓兄弟。玉铭本欲阻拦,然见剑舞赤诚之色,话到zui边又咽回去。陆剑舞、马狄于店中佛祖像前八拜结交,成生死兄弟。剑舞见马狄穷苦,欲送银与马狄,马狄拒不肯收。剑舞又取怀中利器,“二弟,此先父遗物名降龙匕:水断蛟龙,陆斩虎兕,吹毛利刃,削铁如泥,斫玉镌金,其刃不卷,魑魅魍魉,莫不远避。哥哥今送与你,权且做个纪念。”马狄甚为欢喜。
用过酒菜,剑舞向郑、初二人抱拳道别。郑玉铭曰:“钟福仁海内名士,李元龙绝代奇才,皆有鬼神不测之机,陆大侠一路小心。另者,酒多误事,千万沾它不得。”剑舞道:“多谢郑二侠相告。”嘱咐马狄,“跟了师父要言听计从,凡事不可胡来。”马狄噙泪点头。剑舞也眼圈发红,拍了拍马狄后背,离别而去。马狄连连挥手,直到剑舞踪影转到山石之后。
乍起的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一只飞鸟因失去同伴而阵阵哀鸣。时傍黄昏,出数十里的剑舞依然在荆棘遍布,杂草丛生的小路上狂行。眼见得两座大山由远而近,剑舞心想:“待过此山再寻客店不迟。”加速行进,不觉夕阳的光辉已被大山遮掩,剑舞行到两山之间。
数声锣响,yin暗的密林中冲出无数左手持狼面大盾,右手擎鬼头大刀的喽啰兵。一声“军师到。”喽啰兵左右一分,无数青龙帮好汉拥出三个人来:当中的FengLiu倜傥,飘逸洒脱,宛如在世的潘安,重生的宋玉,乃青龙帮孙亮,两旁二人貌似捉鬼的钟馗,尽皆丑陋,乃太行山瓦罐寨风云、雷电二寨主。板斧一抖,豹眼圆睁的风云大声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人头来。”剑舞抽刀。
后面一阵马蹄声,数百官兵在三十丈外为首将约住。为首之将白面无须,手中一杆令旗,旗上大书五字:宁武协守柳,乃柳依依胞弟柳恒。身后两员小将,为其子柳刚、柳强。
孙亮招手,“柳将军,此便杀人魔王之夫陆剑舞!陆某横.行不法,罪恶滔天,我七十好汉并太行山风云、雷电两位寨主愿协助柳大人捉拿此贼。”柳恒拱手,“多谢孙大侠,多谢两寨主!今若擒下此贼,某定然重谢,逛青楼,喝花酒。”孙亮道:“陆某极为厉害,非你我六人齐上不可。”柳恒曰:“就依孙大侠。”孙亮复向剑舞一抱拳,“陆某别来无恙乎?”剑舞冷哼:“且来动手。”孙亮曰:“想尔一代高手将不久于人世,本军师深为婉惜!”使了个眼色。喽啰兵抬数捆纸钱于剑舞身前空地。孙亮接言:“尔生虽短,罪孽却深!今到yin间,阎罗王必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火烧、水淹、刀劈、爷剁……本军师可怜你,恐你在十八层地狱受苦,特意为你烧些纸钱,贿赂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小鬼、判官、阎罗王——你也好少受些苦罪。”微笑着点燃了纸钱。
飞星烈焰之中,孙亮马鞭一指,太行山喽啰、青龙帮铁汉各ting利刃蜂拥而进。剑舞宝刀一横,“孙亮,休使无辜之人丧命,有种的自家来战?”孙亮yin森森一笑,“本军师让你多活片刻,陆某,感谢我吧!”向柳恒招了招手。柳恒令旗摆动,官兵接踵而进。兵匪喊叫声中,紫金刀飞舞的剑舞往来冲杀:趟上刃器,刃器折断,扫上躯身,魂体分离。眨眼间,横尸当场者五十余人。生者:青龙帮众犹疑不进,喽啰兵裹足不前,官兵四处逃窜。人如猛虎,刀若无常的剑舞持刀赶杀。须臾间,又有三十人丧命。
柳桓大叫:“瘟神!”吓得躯身发抖,牙关打战,手中令旗握之不住,下面屎尿控之不得,精神也溃,“扑通”一声,栽落下马,柳刚、柳强急忙问搀柳恒。柳恒想踩蹬上马,两脚不听使唤,意搬鞍上马,手臂没了气力。兄弟两个合力将柳恒托上马去。抓紧马缰的柳恒对二子道:“陆某人如巨灵,刀似貔貅,与之决战有死无生。我父子犯不着为孙亮卖命,快快鸣金回转宁武关。”柳刚道:“爹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我兄弟自幼练枪便为除强破贼,今天赐机会,定报命国朝,立功当场!”绰枪进叫:“陆某休得猖狂,国朝大将前锋百户柳刚、柳强在此。”柳恒高喊:“休以卵击石,快给我回来。”二人未听,在林中官兵呐喊助威声中直取剑舞。未及三合,两条枪便被剑舞抓住。剑舞紫金刀起,二人人头滚落。柳恒骂曰:“不识好歹的东西!”踅马扬鞭,当先而走。
唤柳恒未能住的孙亮抽出长剑,视左右寨主,“为柳家两位小英雄报仇。”与风云的劈FengLiu云斧、雷电的鸣雷闪电刀同时攻向剑舞。剑舞狂掌交错、金刀纵横,十余合处,一记‘开碑裂石’,印在风云前心。风云痛叫一声,瘫倒在地。孙亮、雷电呈救人之势,左右攻上,被白虎紫金刀逼开。剑舞踏步于风云小腹,风云头颈猛起,眼血迸出,绝气身亡。惊于对手武功,雷电心胆俱裂,连步倒退。随后蹑之的剑舞横刀切出,雷电身首异处。孙亮以两位寨主之恩信,又悬重赏,怂恿喽啰兵为风云、雷电报仇,自欲逃窜。一跃而起的剑舞连翻五个跟头,自汹涌而上的喽啰头顶过,对孙亮凌空一掌:掌风之劲直如龙卷,掌力之强直可开山。孙亮禁受不得,被震出十数丈,掉跌在地,又滑出五、六丈,口吐鲜血。剑舞飞身又是一掌。动弹不得的孙亮闭目待死,林中跳起一蒙面人,迎剑舞锐掌于空中。“呯”的一声,火花四溅。二人于空中又对五掌,各自落地。剑舞只觉手臂奇寒,躯身打起冷战,急运动驱之,同时挥刀抵挡喽兵。蒙面人则抱起孙亮疾身而走,出二十余里,后望无人影,心下方宽,停身为孙亮运功疗伤。
天色微明,孙亮二人来到宁武关柳恒营中。柳恒看是孙亮,怒火上撞,“孙某,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非让我出兵。我两个孽子死了不说,还坏了许多营兵性命,我这官儿恐怕是丢定了!”孙亮愤然:“还有脸说,弟兄们都在浴血奋战,唯你私自逃生,若按军法,定斩你项上人头。”“呸!”柳恒道:“那陆剑舞犹如腾云的火龙,下山的恶虎,就算赵子龙在世,也未必是其对手,何况你等绿林草寇?”孙亮道:“枉你身为国朝大将,竟连山贼草寇不如,真十足懦夫!”柳恒曰:“懦夫,我儿死官丢,我杀了你!”拔剑上前。背身的孙亮同行人厉叱:“住手。”拂下面巾,转过身来,赫然鞑靼太师德让元兽。眼现惊恐的柳恒手足酸软,跪倒在地。元兽戟手叱曰:“皇帝老儿真是瞎了眼睛,用你这种人做协守副总兵,蛇鼠不如!”汗流满面的柳恒连连称:“是。”元兽道:“别忘了,火烧陆家庄的英雄一半是你怂恿的。事到如今,除却你我,诸英雄被陆某杀伤殆尽。陆某不死,你我永远活不安宁。孙军师欲为你我除却大患,你却临阵脱逃,活在世上还有何用?”哭丧着脸的柳恒叩头哀求,“姐夫饶命!”元兽长叹一声,“算了,我教你一个不丢官的法子。”起身的柳恒脸上露出可怜的笑,笑中带有一种渴望。元兽道:“你将风云、雷电及死去喽啰兵的脑袋都砍下来,回称剿匪大获全胜,两个儿子战死沙场,你的官不但丢不了,还能升上几级。”柳恒眼睛一亮,“妙计!好妙计!”元兽摆手,“收拾战场去吧!”自先去了。
柳恒、孙亮率兵前往战场,途遇十数喽啰抬风云、雷电尸首要往山寨。孙亮哭唤:“两位贤弟……”号泣而前,拔剑高曰:“亮不杀陆某,誓不为人。”突的出手。十几个喽啰哪里提防,被孙亮杀了个措手不及,尽皆仆倒。柳恒惊曰:“这都是你患难兄弟……”孙亮冷笑,“此时已无风云、雷电的人头重要。”教人将诸喽啰枭首,并风云、雷电的首级挂于马项,随来到战场。战场上,明军、喽啰兵和青龙帮人死尸相枕,血流成河。孙亮长息:“陆某真天人也!”柳恒一惊,“陆剑舞?”急忙要走。孙亮曰:“陆某已去多时。”
出百余里的剑舞换下血衣,于酒店吃罢三坛酒,继续赶路。
丐帮的眼线将剑舞行踪飞鸽传书报给虔通。虔通道:“陆某已过新平,渡灅水,离大同不到一百里了。”福仁点头,“好!”虔通曰:“养虎遗患,我看还是解决的好。”福仁道:“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厌才,故能成其众。陆某才力过人,两军对阵可百战百胜!”虔通曰:“只恐此人杀机太重,难以驾驭。”福仁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功与否还看我主福运。”虔通曰:“陆某若为先生所用,复王以老先生为谋主,以陆某为爪牙——文武两济,何愁天下不定?”面色凝重的福仁眼看南天,不语不言。
南天太阳高照,万里无云。风神不知乘凉哪里,只留几个风卒闲逛。
荒芜古道,以大同为今晚宿地的剑舞夸父逐日般狂行:汗珠飞洒,心血澎湃,渴意渐浓。遥见前面酒旗微扬,略近看得店名‘醉八方’的剑舞步进,呼唤小二,“来十碗酒,两只肥鸡。”懒洋洋起身的小二边揉睡眼边问:“大热的天,客官急去哪里?”剑舞答言:“大同府钟家镇。”点头的小二趋入伙房,择酒坛启开布封,自怀中探出小小瓷瓶,倾洒黄粉于坛中,晃了几晃,连同肥鸡一齐抱将上来,取十个大碗在剑舞面前排开,一一斟得满了,敬曰:“客官慢用。”端起酒碗的剑舞一皱眉,“小二,这酒怎么有点浑?”走离五步的小二心中一颤,急忙换就笑脸,辩言:“刚烧出来的酒,还没沉一沉。客官,我去给你换一坛!”剑舞道:“不必了。”扬头干一大碗,又问:“这酒怎么有点苦?”小二身虽发抖,言语如常,“天炎气热,行长路远,客官zui苦,吃几口鸡ròu就没苦味了。”剑舞以为是,继续饮之,吃罢登程赶路。
小路并不崎岖,两旁无树,杂草也不及膝盖,却十几里不见人家。野狼不时叫得几声。一只展鹰在天上飞寻,偶而俯冲抓住刚吞了野鼠的蛇,径起飞得远了。带了七八分醉意的剑舞又见一对鸟儿在草沙中嬉戏。白乐天诗云:“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剑舞不觉停步观望。
有拍手之声,“婆娘死了,竟还有此闲心雅趣!”丐帮帮主黄虔通,长老徐光、文奇蒙面而出,徐光扬手飞石打死一只鸟儿。另一只惊起的鸟儿落在不远处不忍离去,阵阵哀叫。剑舞激问:“鸟儿无辜,你等何故打杀?”虔通哈哈大笑,“休管鸟儿生死,你也即将命丧。我等囊中羞涩,特来借你几两银子。如果你陆大侠吝啬身外之物,你的命也可以。”剑舞冷言:“财是祸之苗,你等不怕丧命当场么?”虔通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此世界,哪个当官的不是为了钱财而奋斗,哪个商贾不是为了小利而奔波!为了钱财,我等良心可丧,骨ròu可分,死而无怨。”剑舞道:“人生不易,何轻言‘死’字?”取十两纹银欲退三人。虔通傲笑,“堂堂天下武林第一高手的命就值十两银子?”剑舞又加二十两。虔通道:“李元龙赏下十万两银取你人头,只要你给我兄弟八万两,我兄弟就放你走路。”剑舞一惊,“李元龙?”虔通曰:“某井坪城参将宋义手下,奉宋参将令,捉拿你这强贼。”剑舞道:“国朝将士也黑布蒙面?”虔通亮开架式,“废话少说,拿命来。”剑舞一叹:“杀人害命何其急也?”冷觑虔通。虔通惊时,剑舞掘坑葬鸟,同时语曰:“莫要伤心,可怜的鸟儿,你孤零零一个在天上寂.寞的时候就陪我的妻子明珠,明珠也很寂.寞。你会唱歌,就给她唱歌,她会讲故事,给你讲牛郎织女故事……”徐光闻之冷笑,“原来天下第一高手是个疯子!”文奇道:“可惜不是和尚,否则可为济癫。”
良久,剑舞起身,切齿曰:“来吧,李元龙的走狗!”虔通曰:“闻尔狂风掌凌山震岳,老夫久闻其名,未见其形,今就见识见识你这成名绝技。”双掌一晃,“陆某,你我对上三掌?”剑舞应之。虔通道:“因你后学晚辈,老夫第一掌就让与你,用五成力道。”二人同时拔地而起,于空中对了一掌:剑舞憨厚,不肯占人便宜,用力五成,虔通却用七成,“呯”的一声,如电光雷滚。二人翻然而落:陆剑舞退五步,虔通只退四步。剑舞暗惊,“此何人?”虔通道:“陆某,这第二掌老夫可要用七成力道了。”剑舞依其言,用了七成力道,虔通实用九成。二人疾速出手,“轰”的巨响,好似地裂天崩。虔通退了七步,剑舞退了九步。虔通傲曰:“昔能与老夫对第三掌的皆命绝顷刻,尔可有胆量ting身赴死?若惜性命,就束手就缚,老夫将你押赴大同,任凭李军门处置。”剑舞沉言:“恐不能如你所愿。”虔通曰:“既如此,老夫就让你尝尝死之味也。”冷笑声中使出平生绝学‘烈火龙飞’。此时的剑舞因酒药发作,已力不从心,强行运气与虔通极力一拼:登被震出数丈开外,噪子一甜,鲜血自zui角溢出。袍袖一抖的黄虔通得意道:“滋味怎样?”剑舞道:“你……你是丐帮的,黄虔通是你什么人?”虔通道:“黄某何人?”叱左右,“此人杀人无数,号称魔王,留之是为祸患,乱棒打杀了。”时剑舞药性大作,已动弹不得。徐光、文奇几水火棍下去,剑舞左臂折断,右腿数伤,性命堪忧。
有人高道:“快快住手。”率四大金刚等十数远行装束之人的钟福仁勒马愤言:“光天化日之下,何于此处行凶打人?”虔通也恼,“老家伙,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少管老夫闲事,小心尔的狗命。”福仁曰:“天下人管天下事,我钟福仁偏要管此闲事。”剑舞一惊,“钟福仁?”顾不得疼痛,转过头来。那钟福仁并非剑舞想像之中的巨齿獠牙、凶神恶煞般模样,乃慈眉善目、风度翩翩的神仙般老者。福仁叱令四大金刚救人。四大金刚禅杖高举,冲散徐光、文奇,与虔通杀在一处,徐光、文奇复杀入战团。福仁来到剑舞身旁,急急脱下英雄麾,与钟健、钟图、苏把亥、这石顽小心翼翼的移剑舞于其上。四人抬了剑舞,奔钟家镇就走。虔通叫声“休走。”奋力一掌逼开四大金刚,追将过来。王虎舞铁锤拦下虔通,战十数合,虔通震飞王虎左手锤。王虎负伤急退。纵身而起的虔通空中几个翻滚,剑尖斜下,疾向剑舞面门。叫声“不好”的福仁张臂护住剑舞,剑刃划伤福仁右臂。福仁忍痛呼道:“快走。”钟健四人撒开两腿,伯彦、银灯在后卫随。虔通且战且进,追十数步。伯彦二人正自不敌,四大金刚与王虎赶到,虔通乃退。
钟府,王虎要为福仁包扎伤口。福仁颤声道:“先救这位英雄。”教人准备应用器具,意亲为剑舞接骨疗伤。王虎曰:“老爷伤也重,还是歇息,这位英雄交给小人了。”令请大夫。福仁不然,“今世之医唯利是图,德品次之。英雄骨伤甚重,若非良医出手,定会落下残疾。”待器具、布、药等备,亲自动手——动作细微麻利,不亚于大汉的张仲景、春秋的秦越人。接骨完毕,福仁教丫环伶玉仔细照顾剑舞,自被王虎等扶出。
火炕上,剑舞心乱如麻:“福仁:妻子仇人,自家恩人,当为恩人忘妻恨,是为妻恨杀恩人?”
次早,福仁到来。矛盾的剑舞不敢与之相对,依然保持沉睡的姿态。看过剑舞伤势,问问剑舞状况,老狐狸长长一叹:“这位英雄为何被歹人打成这般模样?皇王无道,官匪一家,仿佛桀纣时代。不知成汤、周武那样的英主身在何处,伊尹、吕望那样的贤才家住哪方?——怎明哲保身,不救乱世?”哀怨之时,仆人送来饭菜。福仁视之大怒:“伤重之人怎咽得下这粗食野粝?”教取其房中参汤。仆人迟疑,“老爷也受了伤?”福仁一皱眉,“凡事莫要以我为念。”仆人取来参汤。福仁接过,问伶玉:“小英雄醒过么?”伶玉曰:“三更天醒过。”福仁点头,立等良久,忽道:“英雄怎还不醒?醒了问问:‘他与那些歹人有何怨仇,结过什么大恨?’我使银打点,帮他掀过这个梁子。冤家宜解不宜结,人生一命要好生珍惜!”
朦胧之中,剑舞心想:“如此慈祥和睦的老人怎能害死明珠?我与其素未谋面便对我如此,看来明珠之死另有隐情。”不忍福仁久等,睁开了眼睛。福仁大喜,端汤过来。剑舞叫声:“恩人!”挣扎欲起,被福仁拦住。福仁帮扶剑舞躺好,曰:“不平面前当有同情之心。其时恶人逞凶,弱者怜样,谁能置之不理?”舀起参汤,一匙匙喂食剑舞,问:“剑舞姓名,家住哪里?”剑舞曰:“小人傅九:父母双亡,妻儿并死,只我一人四处飘荡。”福仁心中冷哼:“傅九,复仇吧!陆某,我看你怎下狠心杀我?”长声一叹:“傅英雄身世甚为可怜!”惜息片刻,又问:“傅英雄与那蒙面人何冤何仇,下手如此之狠?”剑舞曰:“我与三人陌生,三人托名李元龙所部,然武功路数似是丐帮!”福仁道:“丐帮黄帮主仁义满天下,其下却良莠不齐。我与黄帮主交情甚厚,可教其严查此事。凶手若是李元龙所部,元龙广交南北,门客上千:豪有绿林草寇,异有和尚尼姑,阳有武林高手,yin有江洋大盗。老朽坐井观天之辈,实是无能为力!”喂完,福仁吩咐厨子每日为剑舞熬制参汤,又嘱剑舞多加休息,起身去了。剑舞热泪盈眶。
从此,福仁每日数次来看剑舞:喂汤、换布、上药,殷勤至极!重情重义的剑舞心思:“报恩还是报仇……”针锋相对的念头教其无法定夺。福仁闲暇时则陪陈灵女儿飞云。其让四大魔王劫持了飞云,又让四大金刚救下这失父的女子,赶走蒙面的四魔,玩个把戏,骗得飞云信任。自幼丧母的飞云又失父爱,因唤福仁为义父。福仁谋划一一实现,只待剑舞伤好,成其爪牙。
剑舞身如貙虎,内功又高,只月半便能走动。伶玉喜曰:“老爷最是关心公子身伤,每日于佛前祷告。佛爷感老爷赤诚,教公子好得如此之快!”心中波澜起伏的剑舞要出外走走,伶玉阻道:“多走,恐于伤体不利。”剑舞一笑,“已无大碍。”
钟府之大仿佛行宫,钟府之美似得月精。于亭台楼榭、林云花海中左瞧右看的剑舞在伶玉扶持解说之下走约半个时辰,甚感乏力,遂指前面花园,“那里坐坐!”伶玉犹疑半晌,曰:“老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剑舞点头,意将回走。伶玉道:“然老爷贵客,奴婢想来坐也无妨。只是不能乱走,因为里面埋葬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剑舞面现疑问。伶玉曰:“是个女刺客,被大同什么总兵追杀,夜半时分藏入本府,被更夫所见,以为贼,家丁护院遂将女刺客围住。女刺客武功真高,摞倒五十余人,连二爷也给杀了……后来,老爷知其避难,伤心不已,葬此常加祭奠,严禁下人玩耍。”剑舞问刺客姓名。答曰:“听捕快说,好象叫赵…赵什么雄。奴婢奇怪,一个女人怎起了男人名字?”剑舞道:“可是赵男雄?”伶玉惊问:“公子怎知?”剑舞曰:“此人名震天下,练武之人无有不知其神技者!”
花园仙境:薄雾隐仙草,水声过石山。百花争奇斗艳,流香引蝶招莺。然此一切皆未能吸引剑舞,剑舞想看明珠坟。伶玉屡劝剑舞回转。剑舞遂称:“内急。”教伶玉站定,莫要回头,自向后走,两旁小树闪电般退却,剑舞须发波浪般疾拂。
半里处,百余棵松柏间有座新坟,坟前丈五玉碑,刻:侠女赵男雄之墓——化外散人钟福仁立。碑前供桌香炉两旁供有时鲜水果和丰盛酒ròu。供桌前,四大金刚陪护之下的钟福仁跪持《往生经》,诵读朗朗有声。此情此景,直令三丈外呆立的剑舞五内俱焚。良久,诵毕的福仁燃香七柱,cha于香炉内,泣泪不止。四大金刚扶劝其起。福仁挣言:“是我害死了赵女侠,我万死难赎其罪。”叩地有声,额头见血。四大金刚道:“老爷何必揽他人过错于自身?李元龙为了升官发财,差铁腿飞狐陈灵缉捕赵女侠,赵女侠方到本府。害死赵女侠,也陈灵亲自出手,老爷为此事耿耿于怀,李元龙却要升官受赏。”福仁一叹:“大错已铸,无法挽回矣!”又行大礼,在四大金刚催促下转过身来,为陆剑舞所惊。因为剑舞满眼是泪。
福仁久道:“傅英雄,你……”剑舞长言:“斯人逝矣!”福仁道:“阁下莫非陆剑舞?”眼放异采,“害死赵女侠后,老朽身命便待陆剑舞来取。壮士若是陆某,当速速诛我,替赵女侠报仇。”转首对四大金刚曰:“有阻拦英雄行义事者,杀无赦!”四大金刚齐齐跪地,“老爷……”福仁道:“陆大侠,且请动手!”闭上眼睛。剑舞紧紧握住白虎紫金刀刀柄,紫金刀慢慢抽出,其心则波澜起伏,“我…我怎能害死我救命恩人?”抽刀的手忽的停住。福仁自谓:“成败在此一举!”高言:“还不动手?”剑舞打了个“嗨”声,推半拔的紫金刀回鞘,说道:“吾非陆某,也非其好友。只是彼此心仪,素未谋面。”福仁仰天长叹:“陆大侠,你何时到也?若到,我引你至此,割下我罪恶的头颅,放在明珠女侠灵前祭奠。”剑舞道:“其久久未至,恐怕不会来了。”福仁曰:“一定会来!”剑舞道:“何以见得?”福仁曰:“因为陆大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重情,不能忘掉妻子,重义,不能伤害恩人。两难之下,剑舞低头。关问剑舞伤情的剑舞道:“傅英雄刚刚恢复,莫要久走,于虎体不利,还是……”伶玉赶到,低曰:“老爷……”福仁道:“愣着作甚,快扶傅公子回去,小心傅公子伤。”伶玉应声,来扶剑舞。看剑舞背影,福仁拭去额头汗水,长息曰:“险一险又进鬼门关。”
当晚,钟来财请剑舞共进晚宴。福仁亲自接出,贺剑舞伤愈之快,携其手共入客厅。厅中已摆好酒菜。与剑舞礼让的福仁教两个丫环往右厢侍候老太太用饭,传言老太太,“因有客人,晚些过去。”随对来财曰:“傅英雄非外人,不必拘于礼法。”教其请夫人等出。福仁两妻三子四女。两妻:发妻与福仁年纪相仿,少妻三十岁左右。三子:发财曾随兽痴习过武艺,因FengLiu成性,武艺多已丧尽,其娶妻吴氏、黄氏,吴氏生女玉莲,黄氏生子日半;次子喜财为明珠所杀,其妻沦为奴婢,不在此中;三子来财机灵聪睿,有乃父之风,福仁最为喜爱。四女:长女配丐帮黄铁芳;次女许复王次子罗罕帖木儿,归宁在府;三女儿钟宝儿尚未婚配,清秀可爱,楚楚动人,最是漂亮;四女飞云端庄婉丽,虽只十岁,却有一股英豪之气。——以上子女除飞云为义女,钟来财为少夫人产下之外,皆大夫人所生。福仁并长子、三子、次女、三女轮流为剑舞满酒,剑舞来而不拒……推杯换盏两个时辰,剑舞稍醉。福仁恐其醉后难治,称要照看母亲,道声“失陪。”先自去了。剑舞惦念坟墓中明珠,称醉也出。
月上三竿,悄然着衣的剑舞借月光来到明珠坟前,抚碑大哭,“明珠,我看你来了……”悲泣夜半,昏了过去——伶玉早将剑舞离开之事报与福仁。福仁冷笑,“果不出我所料。”唤宝儿低语数句。宝儿曰:“爹欲置我于火鼎之中么?”福仁道:“此人英雄天下无二,此人重义似同泰山,超越呼韩邪、松赞干布多矣——吾女若能与之结成连理,则与出塞之昭君、登藏之文成鼎足而三,同载青史,万世留名!”取匕首授之。
后花园明珠坟前,剑舞正睡。到来的宝儿仔细将剑舞打量:虎体猿臂,熊腹狼腰,真一条英雄好汉!少女之心登被其英姿所动,解下披风盖于剑舞身上,随侍立在旁。
天明,剑舞睁开眼睛。宝儿面色一喜。剑舞站起,滑落宝儿外衣。宝儿曰:“我爹闻傅英雄不在,催令府中上下人等寻找。我寻到这里,见英雄睡得正香,不敢打扰,以身衣为英雄御寒,等待英雄至今。”剑舞急拾衣递过。接衣的宝儿眼噙泪水,剑舞关问伤因。眼泪扑簌簌滚下的宝儿哽咽道:“我爹教我到此寻你,你若在此,则必是陆剑舞无疑。我爹给我一把匕首,教大侠持之去取我爹项上人头。英雄果在,我知我爹性命休矣!”跪倒在地,托匕首于额前,泣言:“陆大侠,我爹已在书房等候!”剑舞长言:“陆某已死,吾洪荒傅九。”急步回房,收拾行装。
福仁领宝儿、飞云进,问:“傅英雄何去何从?”答曰:“江湖浪迹,四海为家。”福仁道:“元龙密探四外逡巡,锦衣高手如狼似虎。”剑舞曰:“我自横刀,谁敢近我?”福仁道:“大侠执意要去,须待伤愈。”剑舞曰:“愈已大半,无甚大碍。”福仁长息:“强敌四伏之时,我纵大侠出府,世人会论我不仁,身伤未愈之际,我送大侠离去,世人会言我不义——大侠何置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剑舞一惊。福仁道:“吾三女自幼尚武,四女也有根底,愿从大侠学练武艺。”教二女跪倒于剑舞脚前,曰:“飞云也有血仇。”飞云道:“李元龙为了功名,使我爹害死明珠女侠,我爹为虎作伥,不幸也死。元龙恐我长大报仇,要害我性命,亏得义父救我出了虎口。今求大侠收我为徒,待我学会武艺,我好杀了李元龙,为我爹和明珠女侠报仇。”宝儿道:“四妹失去慈父,陆大侠丧了娇妻,皆为元龙所害。傅大侠就收下我姐妹:我用武功行侠,妹用武功雪恨。”剑舞点首,宝儿、飞云行拜师大礼。福仁设宴庆贺。
剑舞未忍离去,因明珠坟在此间,要为明珠守墓,夜里同明珠说说话。飞云心怀父仇,轻功、剑法突飞猛进,宝儿也有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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